第四十七章 冥童穴(1/2)
秋分后的第七天,雾霭像浸透了墨汁的棉絮,死死裹着落魂村后的青峦。王保长揣着酒葫芦蹲在土地庙前,看三个外乡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田埂。领头那个戴眼镜的城里先生,手里攥着张发黄的绢本,绢本边角绣着半朵褪色的缠枝莲,正是上个月盗墓贼从东山古墓里偷出来的东西。
“三位可是要去东山?”王保长拦住他们时,酒气里混着浓重的土腥味,“那地方邪性得很,十年前有个摸金的进去,出来时怀里抱着个泥娃娃,当晚就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喂鸡了。”
考古队的队长陈默推了推眼镜,绢本上的拓印显示,东山古墓群可能藏着消失的古滇国遗迹。他没把保长的话放在心上,只当是乡野传说:“我们是省博物馆的,来做文物普查。”
同行的小林是个刚毕业的实习生,她注意到保长袖口露出的淤青,形状像极了孩童的指印。更诡异的是,保长身后的土地庙里,本该供奉土地公的神龛空空如也,却摆着个用红布包裹的泥娃娃,娃娃脸上用朱砂点着两点,像是在盯着他们。
进山的路越来越难走,雾气里飘着若有若无的甜腥气,像腐烂的桂圆混着血味。陈默的罗盘突然疯狂旋转,指针死死卡在北方,而地图上标注的古墓入口,恰恰在山的北麓。
“陈老师,你看那是什么?”小林指着前方雾气中的黑影。那是棵歪脖子老槐树,树干上钉满了锈迹斑斑的铜钱,每枚铜钱都用红线系着,在风里发出细碎的声响。而树下,坐着个穿红袄的小女孩,梳着双丫髻,手里捧着个黑陶碗。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山里?”小林走近想帮忙,却在看清女孩脸的瞬间僵住——那女孩的皮肤白得像纸,眼窝深陷,瞳孔竟是两点凝固的血珠。更恐怖的是,她捧着的黑陶碗里,漂着三颗泛白的人牙。
“跑!”陈默拽起小林就往后退。可那女孩突然抬起头,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她的嘴咧得超乎常理,一直裂到耳根。雾气瞬间浓得化不开,等他们跌跌撞撞跑出槐树林,才发现彼此的手背上都多了道青紫的指痕,像是被什么冰冷的小手攥过。
当晚在村外的破庙歇脚时,陈默拿出绢本研究。绢本背面用朱砂画着幅怪画:一个扎双丫髻的女孩跪在棺材前,棺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小人,每个小人都捂着眼睛。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冥童穴,以童眼祭之,可通阴界。”
“陈老师,你听...”小林突然抓住他的胳膊。破庙的房梁上,传来“吧嗒吧嗒”的滴水声,像是有人在上面踩水。陈默举起手电一照,只见房梁上趴着个穿红袄的身影,正是白天见到的那个女孩!她倒挂着,头发垂下来滴着黑水,手里的黑陶碗晃荡着,碗沿磕在木梁上,发出“叮叮”的脆响。
陈默抓起背包里的罗盘砸过去,女孩轻飘飘地躲开,落地时悄无声息。她一步步逼近,脚边的地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被血水浸透。小林吓得尖叫,陈默却注意到女孩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那锁的样式,和绢本上画的古滇国图腾一模一样。
“她不是人...”陈默掏出随身携带的墨斗,这是他爷爷当年捉鬼用的。墨线绷直的瞬间,女孩发出刺耳的尖啸,化作一团红雾消散在破庙里。但那甜腥的气味更浓了,地上留下一滩粘稠的黑血,血中央躺着枚铜钱,上面刻着个扭曲的“童”字。
天亮时,雾气散了些。陈默发现破庙外的老槐树下,不知何时多了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碑。碑身布满青苔,上面刻着的文字却异常清晰,像是刚用鲜血描过:“光绪三年,滇南疫起,童男童女百人,封于东山穴,以镇邪祟。”
“百人...封穴...”小林脸色惨白,“难道这里埋着一百个孩子?”
陈默蹲下身,指尖触到石碑上的凹痕,突然一阵眩晕。他仿佛看见百年前的场景:一群穿着红衣的孩子被铁链锁着,哭嚎着被赶进山洞,洞口被巨石封死时,一个扎双丫髻的小女孩隔着石缝朝他伸出手,手里攥着半块长命锁...
“陈老师!你看这个!”小林在石碑旁边的土里挖出个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堆腐烂的孩童衣物,还有半块刻着古滇图腾的长命锁,和昨晚女孩脖子上的那半块正好能拼合。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王保长的喊声:“城里来的!快跟我走!村里出事了!”
回到落魂村,只见村口围了一圈人,中间躺着个断气的老汉。他的眼睛被生生抠了出来,眼眶里塞满了铜钱,手里紧紧攥着半片红布,正是昨晚破庙里陈默砸向女孩的那个背包碎片。
“是冥童索命!”一个老婆婆颤巍巍地说,“十年前那个摸金的,死法跟这一模一样!”
王保长把陈默拉到一边,脸色铁青:“你们是不是在东山槐树下看见了穿红袄的女娃?那是‘守墓童’,专抓偷古墓东西的人。十年前那个盗墓贼,就是偷了她脖子上的长命锁,才落得那般下场。”
陈默想起绢本上的拓印,古滇国确实有“以童男童女殉葬,永镇阴穴”的记载。难道那个女孩,就是百年前被活埋的殉葬童女?
当晚,陈默翻来覆去睡不着,总觉得有人在窗外盯着他。他猛地拉开窗帘,只见月光下,老槐树下站着那个穿红袄的女孩。她手里的黑陶碗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半块长命锁,正一下下敲击着石碑,发出“哒哒”的声响。
“她在召唤我们...”小林吓得躲在被子里。陈默却意识到,女孩似乎在引导他们去某个地方。他悄悄揣上罗盘和墨斗,推开门时,发现女孩已经不见了,只有地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小脚印,朝着东山的方向延伸。
脚印在一处陡峭的山壁前消失了。陈默用罗盘定位,指针在山壁前剧烈抖动,指向一块刻着缠枝莲的岩石。他试着推了推,岩石竟缓缓移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
洞口里漆黑一片,飘着浓郁的甜腥气。陈默打开头灯,看见洞壁上刻满了奇怪的图案:无数小人被绳子捆着,跪在一个巨大的棺材前,棺材上坐着个穿红袄的女孩,手里捧着黑陶碗。
“这是殉葬图...”小林声音发颤,“那些小人都是被活埋的孩子。”
他们顺着通道往前走,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像是踩在血地里。走了大约二十米,前方出现一片开阔的石室,石室中央矗立着一口巨大的青铜棺,棺盖上刻着和绢本上一样的缠枝莲图案。
而青铜棺前,正坐着那个穿红袄的女孩。她抬起头,血红色的瞳孔在灯光下闪着幽光,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大哥哥,帮我找眼睛...”
女孩的声音像是从井底传来,带着空洞的回响。陈默握紧墨斗,却看见她脖子上的长命锁正在发光,锁面上的古滇图腾缓缓转动,竟和青铜棺盖上的花纹吻合。
“她不是要伤害我们...”陈默突然意识到,“百年前滇南瘟疫,官府抓了百名孩童活祭,想以此镇住邪祟。这个女孩可能是祭典的主祭,她的眼睛被挖出来封印在某个地方,所以才一直在这里徘徊。”
小林指着青铜棺两侧的石壁,上面各有一个凹槽,形状像是孩童的眼眶。而凹槽下方的石台上,散落着一些破碎的陶片,陶片上画着眼睛的图案。
“绢本上说‘以童眼祭之,可通阴界’,”陈默翻开绢本,“也许只有找到她的眼睛,才能解开这里的诅咒。”
就在这时,女孩突然站起身,飘向青铜棺。她的手穿过棺盖,里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动。陈默壮着胆子靠近,头灯照在棺盖上,只见那些缠枝莲的花纹正在蠕动,竟变成了无数条细小的红虫!
“快跑!”陈默拉着小林后退。红虫从棺盖缝隙里涌出来,密密麻麻爬满地面,每只虫子头上都顶着半颗人牙,正是女孩黑陶碗里的东西。
女孩站在虫群中央,发出咯咯的笑声。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无数红虫钻进她的皮肤,在里面形成诡异的血管纹路。她伸出手,指甲变得漆黑尖锐,直朝陈默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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