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阶层两极分化(2/2)
他和他团队,成了恰好站在了浪潮还能托举的那一小块甲板上的人。而更多的人,像老徐,已经在冰冷的海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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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沈明开车穿过拥堵的城区,去老城区一家旧书店取他订的专业书。导航上,代表他座驾的光标在车流中倔强地闪烁,像一个孤独的文明信号。而道路两旁,是另一个世界。
曾经机器轰鸣的纺织厂,如今只剩下沉默的骨架,墙上巨大的“拆”字,像一个时代的句读。厂区门口,零星坐着几个摆摊的前工人,卖着袜子、拖鞋和廉价的儿童玩具。一个两鬓斑白的老师傅静静地坐着,脚边摆着一套用黄油保养得锃亮、却显然永无用武之地的钳工工具——那不是商品,那是一座沉默的纪念碑。
书店老板是沈明的旧识,一边包书一边叹气:“厂子没了,人都散了。以前他们来买《机械原理》,现在来问《外卖跑单秘籍》。”
沈明拿起那本厚厚的《新型电力系统国际标准汇编》,书重得像个时代。他这本书,和窗外那个工具包,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谷,彼此眺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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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办公室,只剩下沈明一个人。他刚刚结束了一个越洋视频会议,与柏林的工程师讨论完下一个项目的智能调度模型。屏幕上滚动的德文与代码,像某种神秘的咒语,念诵着未来的规则。
他走到窗前,看到玻璃上映出的自己——西装革履,身影却模糊地重叠在远方贫民区的点点灯火之上。他既是那座霓虹城堡的一部分,也是这脚下沉默大地的观察者。
他忽然明白了那个“必然”的全部重量。经济下行,抽掉了底层的梯子;技术迭代,则在天花板上加装了火箭推进器。他和他设计院的同事们,不过是恰好在那道不断扩大的裂缝之上,找到了一根尚且坚固的树枝,暂时栖身。
城市在午夜依旧喧嚣,巨大的LEd屏幕滚动播放着智能电网的广告,宣称着“光明未来”。而在灯光照不到的角落,是无数个“老徐”和“老师傅”沉默的背影。
沈明坐回电脑前,打开了新的项目策划书。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他依然要投身于那场残酷而精致的游戏,去设计更加智能、更加高效、也必然更加“两极”的电力网络。
他只是在关掉台灯前,给人事部门默默发去了一封邮件,建议为被裁员工,包括老徐,增加一期最新的数字化运维培训模块。
这改变不了潮水的方向,或许,它只是让那海水,在吞没一切时,不那么冰冷刺骨一点点。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泾渭分明,而夜色,深重如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