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电力设计院的日常 > 斗智斗勇——别拿规范压我

斗智斗勇——别拿规范压我(2/2)

目录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质,让他每一次呼吸都感到费力。他能感觉到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的目光,有关切,有审视,更有毫不掩饰的等着看他如何应对的期待。时间,好像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他看到李建国首席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平静无波,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审视。

几秒钟,却漫长的如同几个世纪。

赵辰深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吸得很深,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突如其来的悸动压下去。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当众合上了面前那份厚厚的汇报ppt。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

然后,他俯身,从脚边的公文包里,取出了另一个略显古旧的深蓝色硬皮文件夹。文件夹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显然经常被翻阅。他将其轻轻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在这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抬起头,迎向李建国首席那锐利的目光,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或者慌乱的神情,反而异常的沉静。

“李首席,”他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清晰、冷静,“您提出的这个问题,正是本项目地基基础设计最关键,也是我们投入精力最多的核心难点。它超越了常规的、满足平均沉降的计算范畴。”

他打开那个深蓝色文件夹,里面并非整齐的打印稿,而是夹杂着大量手写公式、草图和各种彩色标签的复杂文件。

“关于新旧基础差异沉降及其对钢构架的影响,我们单独完成了专项分析报告。并未放在汇报主文件中,因为它涉及的理论和计算更为复杂。”

他翻到一页,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微分方程和矩阵。“我们并未简单地套用规范推荐的简化公式。而是建立了一个考虑地基土体黏弹性蠕变特性的时空预测模型。该模型充分考虑了旧基础下土体因长达三十年的压密固结所表现出的更高模量和长期稳定性,与新基础下土体初始压缩性之间的本质差异。”

他一边说,一边快速地在电脑上调出一个新的软件界面,看起来比之前的有限元软件更为专业和复杂。“在这个模型中,我们输入了本地土层的详细蠕变参数——这些参数来自本项目初勘时专门进行的原位蠕变试验和室内三轴流变试验数据。同时,模型也耦合了本地过去二十年的地下水位波动历史数据,以及未来最不利的水位预测。”

屏幕上开始出现复杂的曲线和动态演化图。“模拟计算了未来三十年运行期内,在最不利荷载组合及地下水位变化情景下,新旧基础的差异沉降随时间发展的全过程。”

他指向一条关键曲线:“计算结果表明,在考虑土体长期蠕变后,新旧基础之间可能产生的最大差异沉降值为 3.8 毫米。”他特意清晰地报出了这个数字。

然后,他迅速切换到下一个界面,是一个钢构架的精细力学模型。“基于这个 3.8 毫米 的差异沉降预测值,我们对其上的220千伏构架进行了二阶弹性分析(强调),不仅考虑常规的弯矩和剪力,更重点分析了由此引起的附加轴向力对法兰连接螺栓和钢管本体的影响。”

他调出分析结果云图,关键部位的应力值被高亮显示。“分析显示,在最不利的 3.8 毫米 差异沉降作用下,法兰连接螺栓产生的最大组合应力为其抗剪强度设计值的 62% ,钢管根部最大组合应力为其材料屈服强度设计值的 58% 。均留有足够的安全裕度。”

汇报至此,逻辑链条已经完整。但赵辰并没有停下。

“然而,正如李首席所强调,理论计算仍需工程措施保障。”他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为此,我们在设计中设置了三重保障:

“第一,源头控制。在新基础下部采用加密的高压旋喷桩,严格控制其绝对沉降量,并从根源上减小与新基础的沉降差发展速率。

“第二,实时监测。在新旧基础关键部位、以及钢构架上,预设长期自动化沉降观测点和应力应变监测点,数据接入变电站现有的在线监测系统,实现实时监控和预警。

“第三,最终屏障。在构架与新旧基础的连接处,设计了可微量调节的弹性垫片组(展示节点大样图)。该构造已被证明可有效吸收不超过 5 毫米 的差异沉降所引起的附加内力,作为消除潜在风险的最终物理屏障。”

他一口气说完,会议室里只剩下空调的低鸣。他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和地回望着首席专家李建国。

李建国首席脸上的肌肉似乎放松了些许,那锐利如鹰隼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赵辰脸上,但其中的审视意味,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所取代。他没有去看那些详细的计算书,也没有再追问任何一个技术细节。

他就这样看着赵辰,看了足足有十几秒。

然后,他缓缓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但在这个落针可闻的会议室里,却重若千钧。

他拿起手边的红色铅笔,在评审意见表上,利落地画了一个勾。

“原则通过。”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但这两个词,已经为这场惊心动魄的技术交锋,画上了句号。

评审会结束,专家们陆续离场。赵辰默默地收拾着讲台上的资料,手指触碰到那个深蓝色的旧文件夹,冰凉的封皮下,似乎还残留着刚才惊涛骇浪般的冲击。没有人过来道贺,那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高度紧张后遗留的疲惫,缓慢地渗透开来。

他独自走出会议室,沿着长长的、光线略显昏暗的走廊向外走。走廊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走到窗边,他停下脚步,望着窗外。远处,城市轮廓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模糊,更远处,是隐约可见的、连绵的山峦线条。

站了很久,直到西斜的日光将他的影子在走廊上拉得长长的。他才缓缓转过身,重新走向那依旧弥漫着评审会气息的办公楼深处。背影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有些孤单,却又异常挺拔。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