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熔炉之乱（2/2）
比之前在能量节点石室更加沉闷、却更加令人心悸的爆炸声，从血祭塔基座方向传来！这一次，并非纯粹的能量爆炸，还夹杂着无数凄厉、尖锐、仿佛来自九幽的冤魂集体尖啸！
只见血祭塔基座处，那个被炸开的溢流口猛地膨胀、撕裂！如同溃堤的洪水，海量粘稠、猩红、散发着滔天怨念与血腥气息的“液体”混合着浓郁的暗红色怨念雾气，如同火山喷发般狂涌而出！
这些高度浓缩的怨念能量失去了管道的约束和阵法的引导，瞬间失去了控制！它们如同有生命的潮水，沿着通道疯狂蔓延、侵蚀！所过之处，金属被腐蚀出青烟，岩石变得暗红，连空气中都充满了令人疯狂的低语和幻象！
更可怕的是，这些外泄的怨念能量，与血祭塔内部正在进行的、超负荷的血祭产生了恐怖的连锁反应！塔内那些被束缚的“祭品”仿佛受到了刺激，残存的意识和怨念变得更加狂暴，开始不顾一切地冲击束缚法阵！而塔体本身吸收和转化怨念的阵法，也因为能量输出突然受阻和外部泄漏，出现了严重的紊乱和反噬！
“轰！轰！轰！”
血祭塔内部传来一连串更加剧烈的爆炸和崩塌声！塔体表面那些哀嚎面孔的浮雕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更加痛苦的嘶鸣！整座高塔都在剧烈摇晃，暗红色的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敌袭！血祭塔遇袭！能量泄漏！怨念反噬！”凄厉的警报声在血祭塔区域响起，但比警报声更响的，是无数影狱使徒惊慌失措的呼喊和熔岩魔裔混乱的咆哮！
“雷印”和“明镜”制造的这一击，如同在影狱疯狂运转的心脏上，狠狠捅了一刀！虽然未必致命，但造成的混乱和能量中断，绝对是雪上加霜！
几乎在同一时间，熔火地下城西北方向，代号“影牙”和“巽风”的潜龙卫二人组，也在按照计划疯狂制造着破坏。他们袭击了几处次要的能量输送管道和通风系统，引爆了数个小型物资仓库，虽然造成的破坏不如“雷印”他们那边震撼，但也成功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守卫的注意力，并在多个区域点燃了混乱的火种。
整个熔火地下城，如同一个被同时捅了多个马蜂窝的蜂巢，彻底陷入了内忧外患、一片混乱的状态！
而就在这时——
熔火地下城主要入口方向，以及另外几处相对薄弱的侧翼防御带外，突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和喊杀声！
炽热的熔岩河流被强大的剑气强行劈开！复杂的防御阵法在精妙的空间切割与阵法破解下层层溃散！无数道凌厉的剑光、符箓光芒、阵法波动，如同暴雨般倾泻在影狱匆忙组织起的防线之上！
叶孤影、虚尘子、玄月，以及鬼手城主秘密派出的一支精锐城卫队，按照预定时间，准时发动了猛烈的佯攻！
叶孤影一马当先，剑光如龙，虽然伤势未愈，但其剑意之锋锐，依旧无人可挡！虚尘子拂尘挥舞，空间之力神出鬼没，不断扰乱敌方阵型和防御。玄月则居中调度，阵盘光芒大放，布下一座座临时攻防阵法，或辅助攻击，或抵挡反击，或干扰探测。
他们的目的不是攻破据点（那几乎不可能），而是制造最大的声势和压力，吸引影狱主力守卫的注意力，为潜入内部的“枭”等人创造机会和混乱！
“是天机阁的人！还有乱流城的走狗！”
“挡住他们！启动熔岩地脉大阵！调集守卫，堵住缺口！”
影狱的指挥层有些焦头烂额。内部潜入者尚未肃清，关键设施接连遭袭，现在外部又来了强攻！兵力被严重分散，指挥系统也因混乱而出现了延迟和错误。
尤其是当“血祭塔”泄漏和“颅骨炉”不稳的消息陆续传到前线指挥者耳中时，更是一阵心惊肉跳！他们不知道内部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显然，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
“墨麟大人有令！全力固守！启动所有防御单元！优先镇压内部混乱！外部敌人，依托大阵和地形，进行消耗防御！”命令层层下达，但执行起来却困难重重。
熔火地下城外，佯攻如火如荼。内部，混乱愈演愈烈。而制造了这场混乱核心的唐林，此刻却生死不明，沉在一片未知的“液体”中。
“枭”在岩石夹层中穿梭，努力辨别着方向，试图寻找其他队员和可能的出路。他听到了来自“血祭塔”方向的巨大爆炸和骚动，也感受到了外部佯攻引发的震动和能量波动。
“干得好……伙计们……”他心中默念，但担忧更甚。唐林坠入绝地，其他队员处境危险，而他自己，也正在这如同迷宫般、且守卫越来越密集的据点内部艰难求生。
必须尽快找到办法，无论是出去，还是与叶孤影他们取得联系！
他目光扫过周围复杂的地形，最终落在一处似乎有微弱风流过的、向上延伸的狭窄裂缝。那方向……似乎是通往据点更上层，靠近顶部岩层和某些通风系统的区域？
或许……那里有希望。
黑暗。
灼热。
粘稠。
无数破碎的画面、尖锐的嘶嚎、冰冷的低语、混乱的法则碎片……如同风暴般在意识的深渊中席卷、冲撞。
唐林感觉自己像是在一片无边无际的、沸腾的暗红色海洋中沉浮。海水灼热，带着浓烈的血腥、金属和焦糊味，不断试图从他的口鼻、毛孔钻入，侵蚀他的身体，同化他的灵魂。
身体传来阵阵剧痛，仿佛被无数烧红的铁钳撕扯、被冰冷的刀片切割。魂海中那灰紫色的旋涡旋转得极其缓慢、滞涩，如同生锈的齿轮，每一次转动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核心的四色星芒黯淡到几乎看不见，被周围浓郁的暗紫色和不断侵入的、来自外界的猩红怨念能量层层包裹、压制。
外界……是哪里？
记忆的碎片如同沉船的残骸，偶尔浮上意识的表面。
碎星峡的爆炸……晶脉深处的漂流与挣扎……暗渠中的污秽怪物……熔火地下城的通道……“颅骨炉”那令人心悸的胚胎……墨麟冰冷的银瞳和锁链……最后的坠落……
坠落……然后呢？
他努力集中残存的意念，去感知周围。
身体似乎浸泡在一种粘稠、滚烫、但又带着奇异浮力和能量感的“液体”中。这液体并非纯粹的水，更像是一种高度浓缩、半能量化的“熔浆”或“血池”？其中充斥着狂暴的火属性能量、混乱的怨念碎片、以及……一丝丝熟悉的、冰冷而精纯的寂灭气息？
这寂灭气息……与晶脉同源，却又更加……“新鲜”？更加……“躁动”？仿佛刚刚从某个庞大的“母体”中被强行撕裂、剥离出来，还带着不甘的悸动和毁灭的欲望。
难道是……“圣器胚胎”爆炸后，泄露出的核心能量物质？
自己……掉进了“颅骨炉”的炉膛残骸？或者某个汇聚了胚胎泄露能量的池子里？
这个猜测让唐林一阵心惊。如果是这样，那这里绝对是整个熔火地下城最危险的核心区域之一！随时可能有影狱的人前来处理，或者……被这里狂暴的能量彻底同化、湮灭！
必须离开！
他尝试着动弹身体，却发现如同被无形的锁链捆缚，沉重无比。每一次发力，都引来全身针扎般的刺痛和魂海的剧烈眩晕。体内的力量（那灰紫色旋涡）沉寂而混乱，难以调动。
不仅如此，周围那粘稠的液体中，那些混乱的怨念碎片和冰冷的寂灭能量，正无孔不入地试图侵入他的身体，与魂海中本就存在的同源力量产生共鸣，进一步瓦解他的意识和抵抗力。
他能清晰地“听”到那些怨念碎片中的低语：
“……痛……好痛……”
“……杀……杀了他们……”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融为一体……归于虚无……”
“……恨……无尽的恨……”
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恐惧、痛苦、怨恨、绝望，汇聚成令人发疯的合唱，冲击着他残存的理智。
而那股冰冷的寂灭能量，则如同最狡猾的毒蛇，悄然渗透，试图将他最后的自我意识也拉入那永恒的死寂与“有序”的虚无之中。
内外交困，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彻底熄灭。
“……不……”
微弱的、几乎无法辨别的意念，在灵魂最深处挣扎。
不能……就这样结束……
叶孤影他们还在外面战斗……“枭”和潜龙卫们还在内部冒险……影狱的阴谋尚未粉碎……西荒无数生灵还在被屠戮……
还有……自己的道……纵使变得如此诡异、危险，那也是自己一路挣扎求存、历经生死后走出来的路！岂能在此刻，被这污秽的怨念和冰冷的寂灭所吞噬？
织法之道……梳理万法，寻求平衡……
纵使身处绝境，法则混乱，怨念滔天，也要……找到那一线生机，那一丝可以把握的“理”！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黑暗深渊的一点火星，瞬间点燃了魂海深处那几乎熄灭的四色星芒！
星芒猛地一亮！虽然依旧微弱，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顽强与韧性！
它不再仅仅是抵抗，而是开始主动地、艰难地，去“接触”那些侵入的怨念碎片和寂灭能量！
不是吞噬，不是对抗，而是……尝试去“理解”它们！
理解怨念中蕴含的极致痛苦与不甘，理解寂灭中蕴含的冰冷“秩序”与终结意志。
织法之道的根本，在于“理解”与“梳理”。既然无法驱逐，那便尝试去理解其存在的“原因”与“结构”，从中寻找破绽，寻找可以“引导”或“转化”的可能！
这无疑是一种更加危险、近乎自杀的尝试。稍有不慎，便会彻底被怨念同化，或被寂灭冻结。
但唐林别无选择。
他凝聚起全部残存的心神，如同一根最细微却最坚韧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向一股相对“温和”的怨念碎片。
接触的瞬间，难以形容的痛苦与绝望感冲击而来，几乎让他意识崩溃。他死死守住灵台最后一点清明，不去抗拒那情绪，而是如同一个最耐心的旁观者，去“观看”这怨念碎片中蕴含的、属于某个无名修士最后时刻的记忆片段——被捕获、被折磨、被抽取魂魄时的恐惧与不甘，对影狱的刻骨仇恨，对生命的无尽眷恋……
“我……明白你的痛……你的恨……”唐林以意念，向那碎片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与抚慰的波动。
那狂乱的怨念碎片，似乎……微微停滞了一瞬？虽然依旧充满负面情绪，但那种纯粹破坏和同化的冲动，似乎减弱了极其细微的一丝？
有效！
唐林精神一振，又如法炮制，去接触一丝侵入的寂灭能量，尝试理解其冰冷“秩序”的结构和运行规律……
这个过程缓慢、痛苦、且效率极低。每一分“理解”，都伴随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和意识被污染的风险。
但渐渐地，唐林发现，随着他对这些侵入力量的“理解”加深，魂海中那灰紫色漩涡的旋转，似乎……顺畅了一丝？那些原本狂暴冲突的、属于不同来源的力量（自身的织法之意、晶脉法则、古老信息、侵入的怨念与寂灭），在他这种奇特的“理解”与“梳理”下，竟然开始出现极其缓慢、极其初步的……“融合”与“重构”迹象？
漩涡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混沌，难以形容。但核心那点四色星芒，却似乎更加稳固，其光芒中，开始隐隐透出一丝能包容痛苦、理解混乱、却又坚守自我平衡的奇异特质。
而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随着这种变化，变得更加清晰。
他“看”到（并非肉眼，而是一种能量与法则层面的感知），自己确实身处一个不大的、由凝固的金属和晶体碎块构成的“凹陷”中，里面汇聚了从上方滴落、泄漏下来的、混合了胚胎能量和怨念的粘稠“熔浆”。这个凹陷似乎位于某个巨大的、倾斜的金属结构表面，下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灼热。
上方不远处，有强烈的能量波动和震动传来，似乎是影狱的人在紧急维修和封锁“颅骨炉”的破损区域。偶尔有探照灯般的神识扫过这片区域，但因为此地能量过于混乱狂暴，且唐林的气息已经与周围环境有了某种程度的“同化”，竟然侥幸未被发现。
必须趁着他们还未彻底清理和排查这片区域，想办法离开！
唐林尝试着，更加深入地去“理解”和“引导”身下这片粘稠“熔浆”中蕴含的能量。他发现，这些能量虽然狂暴，但其核心的寂灭属性，与他魂海中的部分力量同源。或许……可以尝试进行极其有限的“共鸣”与“操控”？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融合了自身“理解”后的灰紫色能量，如同最灵巧的触手，探入身下的“熔浆”。
起初，“熔浆”剧烈排斥，几乎要将这缕能量吞噬。但唐林不急不躁，以那独特的“理解”与“梳理”意念相伴，如同安抚暴躁的野兽。
渐渐地，“熔浆”的排斥减弱了。那缕灰紫色能量如同水乳交融般，开始与“熔浆”中部分相对“温和”的寂灭能量产生极其微弱的共鸣和联系。
唐林心中一动，尝试着，通过这缕能量，去“推动”身下这一小片“熔浆”。
“熔浆”微微荡漾了一下。
有戏！
他集中精神，加大力度。
身下的“熔浆”开始缓缓流动，带着他的身体，朝着这个金属凹陷的边缘、一个似乎是天然形成的、向下倾斜的裂缝方向，极其缓慢地挪动过去。
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且每挪动一寸，都消耗巨大，魂海传来阵阵空虚。但唐林心中却燃起了希望。
只要能离开这个汇聚点，躲入更复杂、能量更混乱的缝隙深处，就有机会摆脱追捕，寻找出路！
他如同最耐心的蜗牛，一点一点，在粘稠灼热的“熔浆”中，朝着那条黑暗的裂缝，艰难地“游”去。
而在裂缝的深处，在那片连混乱能量都似乎不愿靠近的绝对黑暗里，一丝极其隐晦、却让唐林魂海中那源自古老存在的黯淡光晕微微悸动的、更加古老而冰冷的“注视”，似乎……悄然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