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富贵险中求(1/2)
蒙特的指尖,正一下下摩挲着桌案上那张泛黄的精灵部落草图。
粗糙的羊皮纸质感,顺着指腹蔓延开来,图纸上用炭笔勾勒出的万兽森林矿城北部一段轮廓。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审慎光芒,深邃得如同森林深处不见底的幽潭。
精灵一族,世代居于迷雾森林的核心地带,那片被古老魔法屏障笼罩的土地,从来都是外人难以踏足的秘境。他们性情孤傲,崇尚自然,对任何外来的势力都抱有极强的警惕心,寻常的威逼利诱,在这群长寿而骄傲的生灵面前,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绝难奏效。
蒙特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用蛮力征服。想要将这支战力不俗、且掌握着自然魔法奥秘的族群收入李查德麾下,绝非一朝一夕之功,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
“让第三斥候小队即刻出发。”
蒙特低沉的声音,在静谧的书房里响起,打破了窗外林间传来的蝉鸣。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图纸上,手指轻轻点在精灵部落的聚居地——月影谷的位置,
“记住,只许探查,不许暴露行踪。精灵的感知力远超常人,尤其是那些守护部落的德鲁伊,他们能从风的流向里,嗅出陌生人的气息。一旦打草惊蛇,后续的所有计划,就全毁了。”
斥候队长是个身形瘦削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狭长的刀疤,那是早年与兽人作战时留下的印记。
他闻言,躬身领命,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声响。
转身时,身上的黑色斗篷带起一阵微风,悄无声息地隐入了庭院的树影之中。
庭院外,早已集结完毕的十名斥候,个个身着轻便的潜行服,背上背着弯弓和短刃,脸上覆盖着能隔绝气味的兽皮面罩。见队长出来,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微微颔首,随即跟着队长,如同十道鬼魅的影子,消失在蒙特的视野里,朝着万兽森林的方向疾驰而去。
蒙特站在窗前,望着那十道身影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这句从东方古国流传过来的箴言,他一直奉为圭臬。
在真正挥师之前,他必须摸清精灵部落的兵力部署、防御弱点、资源储备,甚至是族内的权力纷争——长老会与年轻的族长之间,是否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平安镇,正被一股压抑的阴云笼罩。
镇中心的领主府邸,此刻已经换了主人。原本属于镇长的那座不算奢华,但胜在雅致的宅院,如今处处都飘扬着代表德玛帝国皇室的金色旗帜。
旗帜上,那只昂首咆哮的雄狮图案,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彰显着这里的主人,身份何等尊贵。
府邸的正厅内,气氛更是压抑得近乎凝固。
德玛莎莎端坐在上首的雕花座椅上,那是一把原本属于镇长的椅子,此刻却被铺上了象征皇室的金色软垫。
她一身月白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精致的银线花纹,乌黑的长发用一支镶嵌着蓝宝石的发簪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只是那张原本清丽绝俗的脸庞,此刻却没有丝毫表情,一双漂亮的眼眸里,更是一片冰寒,仿佛淬了万年的寒冰。
她的目光,正冷冷地落在跪在地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男人身着一袭黑色的执法官制服,制服上的银色徽章,此刻却显得黯淡无光。
他低着头,背脊佝偻,双手紧紧地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惨白的颜色。他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汗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他就是德玛帝国执法院的执法官,尤瑞塔。
几天前,德玛莎莎亲自下令,让尤瑞塔赶赴平安镇,处理哈斯卡拉依仗家族势力,在镇上横行霸道、打杀百姓一事。
她本以为,尤瑞塔身为帝国执法官,素来以公正严明着称,定能给平安镇的百姓一个公道,也能借此机会,敲打一下那些日渐骄纵的贵族势力。
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等来的,却是尤瑞塔收受贿赂,与哈斯卡拉同流合污,甚至反过来打压那些敢于控诉哈斯卡拉的百姓的消息。
当皇家禁卫军将那些确凿的证据摆在她面前时,德玛莎莎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不敢相信,那个在朝堂上信誓旦旦,说要效忠皇室、维护律法的执法官,竟然会堕落至此。
“尤瑞塔。”
德玛莎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像是冬日里刮过的寒风,刮得人皮肤生疼,“你可知罪?”
尤瑞塔的身体猛地一颤,头垂得更低了,几乎要贴到地面上。
“臣……臣知罪……”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浓浓的绝望,
“臣一时糊涂,收了哈斯卡拉家的好处,还请公主殿下饶命……”
“饶命?”
德玛莎莎轻轻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却带着无尽嘲讽的弧度,
“那些被你打压的百姓,那些被哈斯卡拉欺凌的无辜之人,他们又该向谁求饶命?”
尤瑞塔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他很清楚,自己犯下的罪,按照帝国律法,足以判处死刑。
德玛莎莎的目光,从尤瑞塔身上移开,再也不想多看他一眼。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秒,就会忍不住下令,将这个背叛帝国、背叛律法的家伙,当场斩于阶下。
如果是以前,她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公主,身边有父亲的庇护,有宫廷侍卫的保护,或许她真的会这么做。快意恩仇,本就是她以前的性子。
可现在,她不能。
帝国动荡不安,北方的兽人刚被击退不久;
南方的几个大国,也蠢蠢欲动,暗地里与帝国的敌对势力勾结;朝堂之上,更是暗流涌动,那些手握重权的大贵族,一个个都心怀鬼胎,等着看皇室的笑话。
这个时候,她不能轻启杀戮,尤其是不能杀执法官这样的朝廷命官。否则,只会让那些本就不安分的势力,找到更多的借口,也会让帝国的民心,更加动荡。
以稳为主。这是她登基之后,一直谨记在心的四个字。
“来人。”
德玛莎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
“将尤瑞塔压下去,关进天牢,待我回到帝都之后,再交给帝国执法院,按律处置。”
“是!”
两名身着精钢铠甲的皇家禁卫军,应声上前,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两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他们架起瘫软在地的尤瑞塔,拖着他朝着外面走去。
尤瑞塔的哭喊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公主殿下饶命!臣再也不敢了!公主殿下——”
声音越来越远,最终彻底消失。
大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德玛莎莎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她才刚登基不久,想要整顿朝纲,想要守护好父亲留下的这片江山,怎么就这么难?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一个身着铠甲的将领,快步走了进来。他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之色,额头上布满了汗珠,连铠甲上的披风,都因为奔跑而微微晃动。他是皇家禁卫军的统领,雷德沃,也是德玛莎莎最信任的将领之一。
雷德沃走到大厅中央,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却依旧保持着军人的沉稳:
“启禀公主殿下!镇外发现近五千名黑衣人,正朝着平安镇的方向快速前进!”
“什么?”德玛莎莎猛地从座椅上站了起来,清丽的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丝讶异,
“黑衣人?他们是什么来头?”
雷德沃沉声说道:
“目前还不清楚他们的具体身份,只是看他们的行进队列,纪律严明,步伐整齐,显然是经过严格训练的军队,绝非寻常的山贼匪寇。”
德玛莎莎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窗外。窗外,那面代表帝国皇室的金色旗帜,正在风中猎猎作响。
“难道他们没看到镇子里升起的帝国军旗吗?”德玛莎莎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帝国军旗,那是德玛帝国皇室的象征。按照帝国的律法,任何军队,只要看到帝国军旗,就必须止步不前,表明来意。尤其是在这种小镇,升起帝国军旗,就意味着帝国的皇帝,或者是身份尊贵的皇室成员,正在此地。
帝国皇帝在哪里,军旗就在哪里。这是所有德玛帝国的子民,都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雷德沃苦笑了一声,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
“报告公主殿下,我想他们肯定是看到了。只是……他们的行进速度,没有丝毫减慢,显然是根本不在乎这面军旗。”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
“属下猜测,这些贼子,恐怕是心怀不臣之心,想要趁着帝国边境动荡,图谋不轨!”
“心怀不臣之心?”德玛莎莎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极冷的笑容。那笑容,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气,让站在下方的雷德沃,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不是愤怒,反而是觉得有些可笑。
自从父亲驾崩,她登基为帝之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就一个个开始按捺不住了。
先是北方的兽人入侵,接着是南方大国的挑衅,现在,竟然连这种不明身份的黑衣人,都敢无视帝国军旗,朝着平安镇而来。
看来,帝国的边境危机,以及兽人的入侵,已经让德玛帝国皇室,在人们心中的威慑力,降到了谷底。那些跳梁小丑,也都一个个蹦跶出来,想要趁机分一杯羹了。
德玛莎莎的眼底,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她的身上,陡然散发出一股属于上位者的威严气息,那气息,如同山岳般厚重,如同雷霆般慑人。
“很好。”
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看来,也是时候让他们见识见识,我德玛帝国真正的精锐,到底是什么样的了。”
此时她再也不是那个,在兽人包围圈里,需要李查德出手相救的青涩公主了。
现在的她,是德玛帝国的女皇,是手握十万皇家禁卫军的最高统治者。
这十万禁卫军,是父亲耗费了数十年的心血,精心打造出来的王牌之师,个个都是以一当十的精锐,装备着帝国最精良的武器铠甲。
有这样一支军队在手,她何惧之有?
“雷德沃。”
德玛莎莎的目光,落在单膝跪地的禁卫军统领身上,语气沉稳,“我命令你,即刻加强平安镇的戒备。关闭所有城门,加固城墙防御,让所有的禁卫军,都进入战斗状态。”
她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愈发冷冽:“我倒要看看,这群黑衣人,到底敢不敢真的进攻平安镇!”
雷德沃感受到了女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气势,心中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他猛地挺直了背脊,声音洪亮如钟:“末将遵命!”
说完,他站起身,朝着外面大步走去。那挺拔的背影,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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