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7章 沙子店（2/2）

“反正我是不敢想在这种房间里过夜是个什么样的地狱体验，然而，在朔风凛冽、滴水成冰的北方冬夜，这小小的、污浊的鸡毛房，确实给无数走投无路的乞丐流民带来了一丝真实的温暖，或者说，带来了活下去的微弱希望。它使得这些人不必完全暴露在桥洞、街角，仅凭褴褛单衣对抗彻骨严寒，不必担心在睡梦中便悄然冻毙。”

“这种简陋到极致、却也实用到极致的临时庇护所，在清代北方的严冬里，不知挽救了多少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

“那么问题来了，为啥非要做成这样的木板升降设计？为什么不能用布料来做成被子？用布料做成被子，不是更舒适、也更易于管理吗？以当时的纺织业水平，粗布的价格似乎并非高不可攀。

“只能说问这种问题的老兄还是太年轻了，被褥自古以来便是家庭中的重要财产，甚至在几十年前的中国，几床厚实的新被褥仍是新娘嫁妆里最体面的组成部分，有的家庭一床好棉被真能传用几代人。”

“倘若鸡毛房采用布制被褥，首先成本必将大幅上涨，绝非两三文钱所能覆盖；其次，更是无法防范被盗的风险——对于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住客而言，一床可以卷走变卖的棉被，诱惑实在太大。”

“如此一来，店家必然血本无归，这类慈善性质（或微利性质）的庇护所也就无法持续运营了。因此，那沉重、肮脏、固定于木板上的鸡毛盖子，实则是店家在成本控制与防盗之间，一种无奈却又现实的折中选择，”

“相比其他更为原始的过冬方式，能住进鸡毛店竟已算是不错的待遇。和鸡毛房差不多的，还有“沙子店”。这可不是买卖土方水泥的建材城的门店，而是另一种廉价旅舍。只不过这里没有鸡毛了，因为收集大量鸡毛也非易事，在一些地方，鸡毛便被替换成了更为易得的沙子。”

“与主要接待乞丐、流民的鸡毛房不同，沙子店的客人多是底层卖力气的力工们，比起乞丐流浪汉，力工们总归还是有一些微薄收入。”

“其格局和鸡毛房类似，也是厚土墙、小窗户的屋子，室内地面下凹如浅池，其中铺满沙子。在这里住宿一晚上花费不多，但是需要额外出一笔柴火费，也可以自带柴火。”

“在入夜之前，店家会将炙热的沙子从灶膛里面铲出来，和冰冷的沙子拌一拌，拌到温度刚刚好，然后将这些沙子铺到房间里去。随后等待已久的客户们一拥而上，用这些温热的沙子把自己埋起来，和糖炒栗子似的，只是沙子的蓄热能力有限，若后半夜无新热沙更换，寒气便会重新弥漫。”

“但这种体验也不一定能一觉睡到天亮，如果柴火不够的话，无法更换新的热沙，等到后半夜，沙子的热气发散完之后，那就只剩下冻和凉了，全靠汉子们的身体挤在一起来硬扛。住客们最终仍要靠彼此挤靠的体温苦熬到天明。”

“比沙子店还要好上一层的就是火锅店，这可不是咱们今天吃火锅的那个火锅店，而是中间有火炉或者简易火塘的廉价旅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