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慕容南下-廉台鏖兵(1/2)
一、塞北鹰扬:慕容儁的野望(公元352年春·龙城/今辽宁朝阳)
凛冽的春风刮过龙城的宫阙,带着塞外特有的干燥与寒意,却吹不散大殿内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蓬勃野心。前燕皇帝慕容儁,身着玄色龙袍,端坐于镶嵌着东珠的御座之上。他正值壮年,面容轮廓分明,一双细长的眼睛如同鹰隼,锐利地扫视着摊在面前巨大舆图上的山川河流。那舆图上,代表后赵势力的区域已被凌乱的墨迹和醒目的朱砂笔标记刺得千疮百孔。
“陛下请看,” 尚书令阳骛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手指重重地点在代表邺城的位置,“石虎已死两年有余,其诸子如群犬争食,已将偌大后赵撕扯得四分五裂!冉闵一介汉奴,虽逞一时之勇,以‘杀胡令’屠戮邺城,僭号称帝(冉魏),然其根基浅薄,四面皆敌!羯赵崩毁,其膏腴中原之地,已成无主之鹿!” 阳骛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慕容儁的心坎上。
慕容儁的目光顺着阳骛的手指,缓缓移过舆图上那片广袤丰饶的华北平原——冀州、并州、幽州……那里有滔滔黄河,有千里沃野,有无数城池仓廪,更有他梦寐以求的、足以奠定万世基业的“天命”象征——传国玉玺!据传,此宝失落多年,极有可能就在那冉闵占据的邺都之中!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仿佛已经将那象征着天下共主身份的玉玺攥在了手心。
“冉闵此人,” 慕容儁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带着慕容鲜卑特有的喉音,“确是猛虎,然猛虎若落入猎网,爪牙再利,亦不过困兽之斗。他屠戮胡羯,看似凝聚汉心,实则自绝于诸胡,更失尽羯赵残余势力的人望。如今其北有张沈(石祗部下)、西有苻秦(氐族前秦)、东有段龛(鲜卑段部),皆是虎视眈眈。尤其是……” 他修长的手指猛地向北越过燕山,点向草原深处,“拓跋鲜卑在代北日益坐大,窥伺我燕国侧后。若我等再迟疑,待中原尘埃落定,或是拓跋南下,我大燕将永困于这辽东塞外苦寒之地!”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大殿中央,那个一直沉默如山、身着黑色精铁铠甲的身影上——太原王、大司马慕容恪。慕容恪是他的同母弟,年岁稍轻,面容比慕容儁更显刚毅冷峻,眼神沉静如深潭,仿佛世间没有什么波澜能扰乱他的心神。自少年时起,慕容恪便以治军严整、用兵如神着称,是慕容儁最信赖也最倚重的臂膀。
“四弟(慕容恪排行第四)!” 慕容儁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时不我待!朕命你总督诸军,精选我燕国铁骑精锐十万,即刻动员,择日南下!目标——直取邺城,扫平冉魏!将那搅动中原风雨的‘武悼天王’冉闵,给朕擒来龙城!更要夺回那象征天命所归的传国玉玺!”
慕容恪闻言,抱拳躬身,动作干净利落,那厚重的铁甲竟只发出低沉而协调的摩擦声,足见其甲胄精良与穿戴之熟稔。他抬起头,目光与兄长相接,没有豪言壮语,声音平稳却蕴含着千钧之力:“臣,慕容恪,领旨!定不负陛下重托,踏平中原,献俘阙下!”
殿内群臣肃然。他们知道,太原王出口的承诺,重若泰山。一股席卷中原的钢铁洪流,已在塞北龙城蓄势待发。沉寂多年的慕容鲜卑,这只蛰伏的雄鹰,终于要亮出它足以撕裂长空的利爪!
警示与启迪: 慕容儁的决断是格局与时机的完美结合。他看清了中原的权力真空,更洞察了潜在的威胁(拓跋)。历史告诉我们:真正的战略家,既能捕捉稍纵即逝的机遇窗口,更能在众人狂热时看到远方的风暴。机会只青睐做好准备且敢于行动的人。
二、孤军北上:冉闵的绝境反击(公元352年四月·安喜/今河北定州)
冉魏的都城邺城,早已不复当初冉闵颁布“杀胡令”时的狂热与血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闷与步步紧逼的绝望。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衰败交织的气息。城墙上的魏字大旗,在料峭的春风中无力地飘卷,仿佛随时会被撕裂。
宫城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曾经追随冉闵诛杀胡羯、意气风发的汉人将领们,此刻脸上都笼罩着一层阴霾。冉闵高踞御座,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手指无意识地重重敲击着冰冷的鎏金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份份加急军报如同索命的符咒,接连不断地被呈上:
“报——陛下!张贺度(石祗部将)、刘显(原后赵羯将)联军数万,已攻克邺南重镇襄国(今邢台),兵锋直指我魏郡!”
“报——陛下!段龛自青州(山东)出兵,已陷我济南!”
“报……陇西苻秦(前秦)苻健,增兵潼关,关中告急!”
“报……南线东晋桓温亦有异动,似有北上之意!”
坏消息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浪高过一浪,似乎要将冉魏这艘刚刚扬起风帆便已千疮百孔的破船彻底淹没。偌大的殿内,只剩下军报宣读声、冉闵指节敲击扶手的“笃笃”声,以及群臣压抑的呼吸声。
大将军董闰再也忍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带着哭腔:“陛下!四面皆敌,烽烟遍地!我军虽勇,然连年征战,疲敝不堪,粮秣更是捉襟见肘!邺城纵有坚城,恐亦难久支!当务之急,是……是暂避锋芒啊!不如……不如退守险要,西入并州,或南下联络江东(东晋),徐图后举!留得青山在……”
“住口!” 冉闵猛地一拍扶手,霍然站起!巨大的力量让沉重的御座都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他双目赤红,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虎,狂暴的怒气混合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骄傲与不甘,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退?往哪里退?!”
他大步走下丹陛,沉重的战靴踩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战鼓敲在每个人心头。他指着殿外南方,声音沙哑而咆哮:“江东?晋室偏安一隅,只会摇唇鼓舌!朕与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手指猛地划过西方:“并州?那更是羯胡残余肆虐之地,入则自陷死地!” 最后,他狠狠指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重重宫墙,射向那遥远的燕山之北:“至于慕容鲜卑?哼!一群趁火打劫的塞北胡儿罢了!朕起于行伍,大小数百战,何曾惧过?!”
他环视着噤若寒蝉的群臣,尤其是那些眼神中流露出怯懦的将领,心中的失望如同冰冷的毒蛇噬咬。这些人在屠胡的血腥狂欢中追随他,却在真正的危难关头畏缩不前。“尔等以为,退一步便能海阔天空?荒谬!” 冉闵的声音带着一种悲壮的嘲讽,“石氏诸子尚在,胡羯余孽未清,慕容鲜卑南下!此刻退缩,便是将祖宗基业、将邺城数十万汉家百姓,拱手送入虎狼之口!我冉闵宁可站着死,也绝不跪着生!”
一股血脉深处流淌的、属于汉末战神冉隆(传说冉闵为其后人)的悍勇之气,在他胸中轰然爆发!恐惧和犹豫瞬间被这决死的意志烧成灰烬。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寒光四射,映照着他坚毅如铁的面容:
“传朕旨意!点齐邺城所有能战之兵,随朕出征!”
“目标——安喜!先击破北面张贺度、刘显这群跳梁小丑!斩断慕容恪南下的一只臂膀!让天下胡虏看看,我汉家儿郎的脊梁,还没断!”
“朕要以手中之矛,杀出一条血路!用胡虏之血,浇灌我大魏之土!”
公元352年四月,就在慕容恪的十万燕军精锐浩浩荡荡越过燕山长城的关口,如同黑色铁流般涌入幽冀平原之时,冉闵率领着他最后的、也是最为忠诚的核心力量——不足万人的精锐步卒(其中多为邺城汉人子弟兵),以及数千临时征集的、士气低落的郡县兵,如同一支离弦的箭,逆着北方的寒流,毅然决然地北上,迎向未知的毁灭。
警示与启迪: 冉闵的北上,是刚烈血性与战略困境的激烈碰撞。它展现了绝境中迸发的勇气光芒,却也揭示了唯意志论的巨大风险。真正的坚韧,是懂得在泰山压顶时蓄力,而非用头颅去撞击岩石。匹夫之勇可敬,然智者当知进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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