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明帝平叛-钱凤伏诛(2/2)
“王师已到!叛贼受死!”
钱凤猛地扭头,脸上所有的疯狂和暴戾瞬间冻结,化为一片死灰般的绝望!只见远处的地平线上,如同怒涛般涌来无数玄色的旗帜,在秋风中猎猎招展,上面巨大的“晋”字和“司马”字样在阳光下刺目惊心!密密麻麻的朝廷精锐大军,踏着席卷一切的步伐,列着严整的阵型,如同移动的钢铁森林,向着疲惫不堪、阵型已乱的叛军背后狠狠碾压过来!冲在最前面的,赫然是高高飘扬的帝王龙纛!旗下那一身耀眼戎装的挺拔身影,正是年轻的晋明帝司马绍!
“司马绍……小皇帝!他怎么敢……怎么可能……” 钱凤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仿佛灵魂都被那面扑面而来的龙纛抽走。他猛地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脚下的大地仿佛都在崩塌。完了!一股彻骨的寒意从他脚底瞬间蔓延至头顶。
“将军!朝廷大军!是皇帝亲征!主力……主力从背后杀来了!” 一个浑身浴血的副将连滚爬爬地冲到钱凤马前,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调,脸上涕泪横流。
钱凤瞳孔骤然缩紧,脸色刹那间由铁青变得煞白如纸,最后涌上一股濒死的潮红。他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高大身躯在鞍上剧烈一晃,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受伤般的嘶吼:“啊——!” 声音充满了不甘、怨毒和彻底的绝望。“撤!快撤!向南!向南撤!” 他猛地调转马头,再也顾不上督战,狠狠一鞭抽在坐骑臀上,只想逃离这致命的洪流。什么丞相的霸业,什么滔天的权势,在皇帝那把高悬的、名为“正统”的利剑轰然劈落的瞬间,都脆弱得像一层薄冰!
八月末·建康南郊,朱雀门外
兵败如山倒。钱凤带着仅剩的数百亡命亲兵,如同丧家之犬一路向南溃逃,再也看不到往日屠戮丹杨郡时的半分嚣狂。战马口吐白沫,士卒丢盔弃甲,人人脸上只剩下劫后余生般的惊恐和对追兵随时出现的绝望。终于,浑浊宽阔的秦淮河横亘在眼前,朱雀航(即朱雀桥,当时为浮桥)的轮廓在薄暮中若隐若现。过了河,或许还能觅得一线渺茫生机。
“快!过桥!过桥!” 钱凤嘶哑地吼叫着,声音早已破裂不堪。绝望的士卒争先恐后涌上摇摇晃晃的浮桥。
就在此时!
“咻——啪!”
一支裹挟着尖锐厉啸的鸣镝响箭撕裂黄昏的空气,带着刺耳的哨音,精准无比地射断了浮桥前端一根至关重要的粗大缆绳!缆绳崩断如同垂死者脖颈的最后一声脆响!
轰隆!
浮桥前端猛地失去牵引,顿时剧烈倾斜、扭曲!桥面上拥挤的叛军猝不及防,惊叫着如同下饺子般纷纷滚落冰冷的秦淮河中,溅起大片绝望的水花。
“杀——诛杀叛逆钱凤!陛下有旨,降者免死!”
如林的刀枪反射着最后一抹残阳的血色光芒,如同陡然升起的钢铁荆棘丛林,瞬间封锁了河岸所有退路!年轻的晋明帝司马绍一身金甲,如同战神般勒马于阵前,身后是数不清的朝廷旌旗和枪戟!他身旁,南顿王司马宗举起还在滴着鲜血的强弓,对着河中狼狈扑腾的身影发出一声震天的怒吼:“钱凤狗贼!你的死期到了!”
秦淮河水冰冷刺骨,钱凤赖以逃命的浮桥已然化作扭曲的残骸,冰冷的河水灌入口鼻,沉重的甲胄拖着他不断下沉。他奋力挣扎着冒出头,浑浊的河水呛得他剧烈咳嗽,模糊的视线中,河岸上那如林的刀枪寒光刺得他眼睛剧痛。司马绍那年轻却冰冷如铁的面容,司马宗那杀气腾腾的怒视,清晰无比地烙印在他最后的视野里。
“天亡我也!王丞相……凤……负你……” 一股咸腥猛地涌上喉头,钱凤最后的挣扎停止了。冰冷的河水无情地灌入,彻底吞噬了这个曾追随王敦掀起滔天巨浪、手上沾满无辜者鲜血的枭将。河面上只留下几个绝望的气泡和一顶漂浮的兜鍪,很快也被湍急的河水卷走,再无痕迹。
当夜·建康宫内
烛火通明,驱散了叛乱的阴霾,却驱不散殿内弥漫的复杂气息。硝烟与血腥仿佛还残留在空气里。平定王敦叛乱的首辅王导,一身素服立于阶下,白发在灯下显得分外醒目。他深深躬身,声音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沉重:“陛下神武,一举荡平巨寇,社稷之幸,万民之福!臣……代琅琊王氏阖族,谢陛下不罪之恩!” 他身后,还站着几位王氏的重要族人,个个神情忐忑不安。
年轻的帝王司马绍端坐于御座之上,明亮的烛光勾勒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份战场上的杀伐决断此刻已沉淀下去,化为一种深沉的威仪。他看着阶下白发苍苍、曾为帝国支柱、又因宗族之累卷入叛乱漩涡的老臣,目光深邃复杂。
“太保请起。” 司马绍的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喜怒,“王敦悖逆,咎由自取。然‘王与马,共天下’……” 他微微停顿,目光扫过阶下所有神情紧张的文武大臣,最终落回王导身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此言,非虚妄。非王氏之过,在于王敦一人之野心。太保居中调停,保朝廷不至倾覆,此功,朕记在心里。”
王导的身体明显一震,猛地抬起头,眼中交织着难以置信、如释重负的复杂情绪,还有一丝深沉的愧疚与感激。他嘴唇翕动,最终只是再次深深拜下,声音哽咽:“陛下……圣明烛照!老臣……老臣……” 后面的话,已被汹涌的情感堵住,化作无声的颤抖。
灯火跳跃,映照着那张历经沧桑、此刻却仿佛卸下千斤重担的老臣的脸。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烛芯燃烧的噼啪轻响。司马绍看着这一幕,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沉重的清晰:权力的棋盘步步惊心,稳定天下的基石,有时竟需要以某种不易察觉的妥协来换取。他用“王与马,共天下”这六个字,既敲打了所有世家门阀蠢蠢欲动的心,也暂时稳固了这风雨飘摇的江山。代价与所得,如同殿中摇曳的烛光,明暗不定。
数日后,八百里快马飞驰入武昌城。侍从颤抖着将一封密报呈至王敦病榻前。密报上只有寥寥数语:钱凤败死朱雀航,沈充被擒斩首,朝廷大军已接管姑孰营垒……雄踞武昌、曾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王敦挣扎着支起半身,浑浊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行字,喉间发出“嗬嗬”的怪响,枯槁的手猛地抓紧了胸口的锦被,青筋毕露。
“竖子……竟真……成事……” 一口浓黑粘稠的污血猛地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满了华丽的被褥,散发出死亡的气息。他那双曾经野心勃勃、睥睨天下的眼睛,瞬间失去了最后一丝光亮,只剩下空洞的死灰。曾经搅动半个晋室江山的枭雄,就在这极度的愤懑、不甘和彻底的绝望中,结束了他充满争议与血腥的一生。他沉重的身躯颓然倒下,砸在枕上,再无声息。窗外,武昌城萧瑟的秋风呜咽着吹过,像是在为这场浩劫的落幕奏响最后的挽歌。
尾声:咸和二年初冬·建康宫太极殿
初冬的朝阳穿透高高的殿门,将金色的光束铺满御阶下的金砖地。空气中弥漫着香炉焚烧的淡淡檀香,清冽而庄重。偌大的朝堂肃穆无声,百官依品级肃立,玄色的朝服如同静止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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