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卧龙初鸣赴秦川 巧设枷锁困蛟龙（2/2）

他继续道。

“设立‘核查署’。即日起，本使将亲自或派人，不定期前往右扶风各城，核查刘并州部实际兵力、存粮及损耗情况，以为核定配额之依据。”

命令清晰，条理分明，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

众人齐声应诺，再无半分懈怠。

诸葛亮抵达潼关的第二天，刘备的使者就到了。

来的是孙乾。

“诸葛……使者。”

孙乾看着眼前这位过于年轻的主事者，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和固有的圆滑。

“我主刘皇叔，感念楚侯厚意，特命乾前来，商议这官市购粮事宜。

如今右扶风军情紧急，粮草已然告罄，还望使者体谅，能否先行拨付一批粮草，以解燃眉之急？

这配额、价格，都好商量……”

他说着，试图套近乎，甚至暗示可以有一些“私下里的表示”。

诸葛亮端坐主位，神色平静，伸手示意孙乾坐下，自有侍从奉上清茶。

“孙先生。”

诸葛亮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疏离。

“楚侯与朝廷体恤边军，设立官市，正是为了稳定供给，避免奸商趁战乱牟取暴利。

章程乃国之法度，亮奉命行事，不敢有违。配额之事，需待亮亲自核查贵军实际情况后，方能公允核定。

至于先行拨付……”

他轻轻摇头，语气不容置疑。

“若无配额凭证，亮无权调动仓中一粒米。此乃规矩，还请孙先生体谅。”

孙乾还想再争辩，诸葛亮却已拿起一份文书，淡然道。

“若孙先生此行只为催促，可先回禀刘并州，亮不日将亲赴郿县，进行首次核查。

待核查完毕，配额自然下发。至于价格，章程已定，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他几句话，将孙乾所有试探和软磨硬泡的路径全部堵死，一切都推到了“章程”和“核查”之上。

孙乾看着眼前这少年那平静无波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知道再谈下去也是徒劳，只得悻悻告退，回去向刘备复命。

几日后，诸葛亮果然轻车简从，只带了数名护卫和文书，持节来到了气氛紧张的郿县城下。

刘备率领关羽、徐庶等人，亲自在城门口迎接。

看着那白马之上，鹤氅纶巾，姿容俊美更胜传闻的少年，刘备心中五味杂陈。

他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凛然。

陶应派此子前来，绝非易与之辈。

“备，见过诸葛使者！使者远来辛苦！”

刘备执礼甚恭。

诸葛亮从容下马，执礼回敬，姿态无可挑剔。

“刘并州客气了。亮奉旨巡查，核查军情，以便准确核定配额，确保朝廷援助能用到实处，还望并州行个方便。”

他的话语，始终紧扣“核查”与“配额”，将公事公办的态度摆在明面。

接下来的几天，诸葛亮在郿县展开了细致甚至可以说是苛刻的“核查”。

他不仅要查看军中名册，还要点验实际人数，甚至询问士卒口粮配给情况。

他查看府库，不仅看粮食，还看军械、马匹，乃至记录各项开支的简陋账目。

徐庶几次试图与诸葛亮攀谈，或以言语机锋试探，或以情理动之。

然而诸葛亮总是能轻易化解，言语间引经据典，逻辑严密，将一切拉回“章程”与“数据”。

他态度谦和，却原则性极强，让徐庶也感到无从下手。

一次核查间隙，徐庶感叹道。

“孔明年纪轻轻，竟有如此才具，庶佩服。

只是，如今国难当头，西凉叛军势大，皇叔独木难支，楚侯既为盟友，何不多行方便，速发援手，共御国贼？”

诸葛亮闻言，放下手中的名册，看向徐庶，目光清澈而深邃。

“元直先生此言差矣。主公设立官市，正是最大之‘方便’。

若按旧制，各方援助杂乱无章，恐生弊端，反误大事。

如今明码标价，按需供给，正是为了长久之计，避免浪费与不公，至于速发援手……

主公已在积极筹备西征大军，然兵者大事，岂能仓促？

当下之要，乃是稳定右扶风现有防线。

亮核查越细，配额方能越准，方能真正助刘并州稳住局势，以待天时。”

他一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既肯定了陶应的“功劳”，又把拖延的责任推给了“筹备”和“稳妥”，更暗示刘备你们现在能守住就不错了，别想太多。

徐庶听罢，只能苦笑，知道在此子面前，言语机锋已毫无用处。

核查完毕，诸葛亮给出了第一个月的配额：粟米一万二千石，麦麸三千石，粗布一千匹。

这个数量，正如刘巴所设计，仅够刘备军勉强糊口，维持最低限度的战斗力，想要有任何主动出击或改善民生的想法，都是痴人说梦。

看着诸葛亮那俊美而平静的面容，以及那份写得清清楚楚、计算得精确到石的配额文书，刘备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

他仿佛看到一条无形的、却坚韧无比的锁链，已经通过这个少年之手，牢牢地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而诸葛亮，在完成首次使命后，并未停留，潇洒地返回潼关官市。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有漫长的“核查”、“调整配额”、“处理抵押”等一系列戏码要上演。

这场历练，将是他“卧龙”之名，初试锋芒的真正舞台。

西北的风沙，似乎也因这位少年使者的到来，而增添了几分不一样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