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楚侯纳南士,陈瑀藏异心(2/2)
“陈公既有心仕途,此乃好事。孤可命人引荐,送陈公入太学。
以陈公之才学,想必数年后,必定能脱颖而出,届时,孤定当量才重用。”
“数……数年?”
陈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声音都有些干涩。
他年近四旬,身为一家之主,在江东时虽非位高权重,也是地方名流,与孙策都能说得上话。
如今北投陶应,竟要和那些十几二十岁的年轻士子一同入学,苦读数年,再从小吏做起?
这与他预期的凭借家世名望和献上家资直接获取一个体面官位的想法,相差何止千里!
一股强烈的失落与不甘涌上心头。
他陈家举族北迁,舍弃江东基业,带来的不仅是钱财,更是整个家族的政治资本和人脉网络,难道就只换来一个“太学生”的身份?
厅堂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地凝滞了。
桥正暗自庆幸自己选择了更稳妥的经商之路,同时也在小心观察着陶应的神色。
陶应仿佛没有看到陈瑀的失态,继续淡然道。
“当然,陈公乃携诚而来,孤亦不会让忠义之士寒心。
仕途有仕途的规矩,但经商致富,为国敛财,亦是功劳。”
他略一沉吟,似乎想到了什么。
“如今江东孙策,正缺粮草。陈公在九江、庐江故地,想必仍有不少人脉渠道。
孤可支持陈公,以其堂兄陈琮为主,组织一支商队,专司与江东的粮食贸易。
初始本钱,孤可让‘聚宝商楼’支应一部分,所得利润,商楼只取三成,其余皆归陈家。
如此,既可解陈家北迁后生计之虑,亦可为国库增添财源,更可……
嗯,此事容后再议。不知陈公意下如何?”
这是给了陈瑀另一条路。
一条充满财富,却远离核心权力的路。
而且,与江东进行粮食贸易,这其中显然蕴含着更深层次的战略意图,绝非单纯的商业行为。
陈瑀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要的不是财富,而是权力,是能够光耀门楣、手握权柄的地位!
陶应给出的条件,看似优厚,实则将他排除在了权力核心之外。
他仿佛看到一条锦绣前程在眼前展开,却被一层无形的、名为“制度”的坚硬壁垒牢牢挡住。
他张了张嘴,还想再争取一下,哪怕是一个虚职,一个名头也好。
但当他触及陶应那双平静无波却深不见底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明白,在这位年轻的楚侯面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他的规则,就是铁律。
一股难以言喻的屈辱感和愤懑在胸中翻腾。
他陈家,难道就只配做个富家翁,做个被利用的商贾吗?
然而,形势比人强。
此刻的他,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陈瑀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挤出一丝极其勉强甚至有些僵硬的笑容,深深低下头,掩去眸中那一闪而逝的阴霾与不甘。
“侯爷……思虑周详,安排妥帖。瑀……瑀替家族,拜谢侯爷恩典。
这粮食贸易之事,瑀定当尽心竭力,交由堂兄陈琮妥善办理,必不负侯爷所托。”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显示出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
陶应点了点头,仿佛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如此甚好。具体细则,稍后自有财相府的人与陈公接洽。
二位初来乍到,暂且安心休整,若有需求,可直接禀报负责安置的官员。”
“对了,桥家主,明日叨扰贵府,不知是否空闲?”
陶应带着微笑地看向桥正。
“啊?楚侯屈尊降贵,当然空闲,老夫必定扫榻以待。”
桥正再次躬身。
“请起请起,如无他事,二位请回吧。”
“谢侯爷。”
桥正与陈瑀齐声应道,只是两人的心境,已是天壤之别。
桥正满心欢喜,只觉得前程似锦;而陈瑀,则如同吞下了一只苍蝇,苦涩难言,那份被压抑的野心与不满,已然在心底悄然滋生。
看着二人退出的背影,陶应端起已然微凉的茶,轻呷一口,眼神幽深。
“主公,”一个声音从侧面的屏风后响起,军相贾诩缓步走出,他显然已听了许久。
“陈公玮其心未定,恐有反复。”
陶应放下茶盏,语气淡漠:“无妨。
制度便是制度,不会因一人而改。
能用其财,用其渠道,足矣。
若其安分,保他陈家富贵;若其不安分……”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但那份冰冷的意味,已让贾诩了然。
他喜欢懂事的人,可对于不懂事的人,陶应也会让他懂逝的。
“江东的粮食,是该好好‘贸易’一番了。”
陶应望向南方,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而在退出府门的陈瑀,在踏上马车的那一刻,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的楚侯府,眼神中的阴霾再也无法掩饰,化作一丝深刻的怨怼与不甘。
“陶振华……好一个‘规矩’!莫非真以为我陈瑀,只能做你掌中一介商贾么?”
他心中暗恨,一个模糊而危险的念头,开始在他心底盘旋。
这北地的天空,似乎也并不像他想象的那么晴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