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庭院深深蔡文姬，余音袅袅乱琴音（2/2）
而陶应也愈发被眼前这个女子的才华、坚韧和通透所吸引。
她不像寻常女子只知闺阁绣花，她的谈吐、见识，甚至对时局偶尔一针见血的点评，都让他有知己之感。
“此情此景，陶某为蔡小姐奏一曲，以表心意。”
陶应不待她发问，目光扫过亭中，见一旁放置着蔡琰方才整理书籍时用到的一具桐木七弦琴。
他缓步上前，衣袖轻拂，竟在琴案后安然坐下。
“楚侯？”
蔡琰掩口轻呼，美眸中满是不可思议。
陶应指尖轻轻划过琴弦，试了试音色，虽远不及焦尾名贵，却也清越端正。
他抬头望向蔡琰，眼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邃，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另一个时空的繁华与落寞。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蔡小姐历经离乱，饱尝漂泊之苦，其心哀而不伤，其志坚而不移。应，感佩于心。今日便以此琴，试奏一曲，聊寄感慨，亦盼……山河早定，岁月安宁。”
这番话，已远超普通客套，直抵蔡琰内心最深处。
她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双本应执掌龙纹霸王枪、号令千军万马的手，此刻却轻按在了琴弦之上。
下一刻，陶应指尖一动，一缕琴音悠然响起。
初时，琴音低沉婉转，如泣如诉，仿佛描绘着洛阳旧都的繁华梦影，转瞬即逝的烈火与仓皇西顾的烟尘。
那旋律中蕴含的离愁别绪、国破家亡的悲凉，让亲身经历过的蔡邕父女瞬间红了眼眶，蔡琰更是以袖掩面，身躯微颤。
然而，琴音并未一味沉沦于悲伤。
渐渐地，旋律开始变得开阔、激昂！
指尖在琴弦上滚、拂、绰、注，力度陡然加强，节奏也变得铿锵有力。
那乐声中，仿佛有金戈铁马之声隐隐传来，有壮士挥戈的豪迈，有大军列阵的肃穆，更有一种冲破黑暗、再造乾坤的坚定信念与磅礴气势！
这已不仅仅是琴技的展示，更是以音乐为语言，在讲述一段故事，抒发一种情怀。
陶应将李龟年融汇古今的音乐精髓，与自己平定乱世的抱负和经历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那琴声时而如惊涛拍岸，时而如潜龙出渊，将乱世的悲怆、征战的壮烈、以及对未来的希望，表达得淋漓尽致。
蔡琰彻底痴了。
她自幼精研琴艺，自认已得其中三昧，但从未想过，琴音可以达到如此境界——不仅能抒情，更能言志，能叙事，能蕴含如此复杂而深刻的情感与力量！
她看着陶应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指尖在琴弦上飞舞，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灵魂，既有文士的雅致，更有雄主的胸襟。
一旁的郭嘉，早已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神色变得肃然。
他听懂了琴声中的抱负与格局，心中对主公的敬佩更深一层。
蔡邕更是老泪纵横，他从中听到了复兴汉室的希望。
“铿！”
随着一个清越悠长、余韵不绝的音符作为终结，陶应双手轻轻按在琴弦上，止住了余音。
一曲终了，满场皆静，唯有夜风拂过竹叶的沙沙声。
蔡琰仍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与感动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她望向陶应的目光，已然彻底不同，那其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叹、难以言喻的共鸣，以及一丝悄然滋生的、更为深刻的情愫。
陶应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温和一笑，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演奏只是随手为之：“仓促之作，贻笑方家了。不知此音，可能暂解小姐心中块垒？”
蔡琰这才回过神来，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澎湃，向着陶应深深一礼，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敬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颤动：
“楚侯……楚侯之艺，已近乎道！琰平生仅见。闻此一曲，方知音乐亦可如此……慷慨磅礴，直抒胸臆。琰，受教了！”
她心中原本对这位强势诸侯存有的些许距离感和畏惧，在这一曲之后，已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钦佩与强烈的知音之感。
月光下，英雄抚琴，才女倾心。
这一刻，无需再多言语。
“听闻小姐曾远观我军容？”
陶应终于问出了心中盘旋已久的问题。
蔡琰脸颊微红，在月光下不甚分明，却更添风致。
她轻轻点头：“那时……在迁徙途中，远远望见过楚侯的旌旗。只觉得那是一支不一样的军队。”
她没有多说，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传达了许多——那里面有对混乱时代的恐惧，也有对秩序和希望的向往，而这一切，似乎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找到了寄托。
“若早知道小姐在队伍中，我定当派人护卫周全。”
陶应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和怜惜。
蔡琰心中一动，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楚侯军国大事为重，民女……不敢劳烦。”
“此后，不会再让你等受苦了。”
陶应看着她，郑重地说道。
“咦！恶心！”
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滚滚滚，别在这捣乱。”
这句话，已超出了普通的客套与关怀。
蔡琰的心跳骤然加快，她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觉脸上有些发烫。
又闲聊片刻，陶应知道不宜久留，便起身告辞。
蔡邕与蔡琰一直送到府门外。
临别时，陶应对蔡琰温言道：“长安初定，百废待兴，日后少不了要借重蔡中郎与小姐的才学。望小姐保重身体，若有任何需求，可随时遣人告知于我。”
“谢楚侯关怀。”
蔡琰盈盈一拜。
陶应翻身上马，在虎卫的簇拥下离去，走出很远，他回头望去，仿佛还能看到那个素衣如雪的身影，静静地立在门前的灯笼下，如同这乱世中一株清丽绝伦的空谷幽兰。
回府的路上，郭嘉笑道：“恭喜主公，今日不仅得遇大贤，更似乎……偶遇知音？”
陶应望着天边那弯新月，嘴角泛起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笑意，并未否认，只是淡淡道：“此女……非常品。”
而在蔡府，蔡琰回到凉亭，手指无意识地拂过琴弦，发出一串零星的清音。
父亲蔡邕来到她身边，看着她出神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既是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他知道，女儿的心，恐怕已被那位光芒万丈的楚侯，搅乱了。
月光依旧清冷，但某些情感的种子，已然在这片刚刚经历血火洗礼的土地上，悄然种下。
英雄征服了天下，而才女，或许正在不经意间，触动英雄心中最柔软的那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