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变本加厉的压榨(2/2)
刘磊接过信封,掂量了一下,眉头皱起:“就这么点?妈,这离首付还差好几万呢!我看中的那款配置高,落地都快三十万了。”
“哎呀,你先去看看,跟销售磨一磨,看能不能多优惠点,或者分期条件放宽点。”李桂兰安抚道,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陈飞说,“陈飞,你听见没?你弟弟等着钱买车呢!下个月你得想想办法,多挣点!你这个当姐夫的,帮衬弟弟不是应该的吗?”
陈飞感觉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太阳穴的血管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每个月上交绝大部分收入,难道就是为了填小舅子这个无底洞吗?
“妈,磊磊买车是大事。”陈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我诊所的规模就在那儿,病人就那么多,收入是有上限的。我……我也需要留点钱维持诊所的运转和……”
“运转?你那个小破诊所有什么好运转的!”刘磊嗤笑一声,打断了陈飞的话,他晃着手中的信封,语气轻佻,“我说姐夫,你这人就是死脑筋!你不会想想办法?比如,给病人多开点贵药?检查项目多做几项?现在谁看病不花点冤枉钱?就你清高!怪不得穷酸!”
“刘磊!”陈飞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住他,“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我的本分!那种坑害病人、丧良心的事,我陈飞做不出来!”
“哟哟哟,还高尚上了?”刘磊被陈飞的眼神刺了一下,随即更加恼羞成怒,他站起来,指着陈飞的鼻子,“你清高!你有良心!那你就活该穷一辈子!我告诉你陈飞,你占着我们刘家的地方,用着我们刘家的名头(尽管诊所完全是陈飞自己操办,与刘家无关),挣这点钱孝敬我妈,那是天经地义!别给脸不要脸!”
“磊磊说得对!”李桂兰立刻帮腔,她双手叉腰,横眉冷对陈飞,“陈飞,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你一个农村来的,要不是我们刘芳当初心善,看得上你,你能留在城里?能有今天?让你出点钱给你弟弟买车买房,将来结婚用,那是看得起你!是你应该做的!别不知好歹!”
“应该的?看得起我?”陈飞重复着这几个字,一股冰凉的绝望从心底蔓延开,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他看着眼前这两张因为贪婪和刻薄而扭曲的面孔,感觉是那样的陌生和可怕。他多年来所有的付出,所有的忍气吞声,在她们眼里,竟然都是“应该的”,甚至是一种施舍?
“对啊!”李桂兰扬着下巴,语气更加恶毒,“你看看你,要家世没家世,要能耐没能耐,除了会看个头疼脑热,你还会干什么?我们芳芳跟了你,那是倒了八辈子霉!你挣这点钱,连给我儿子塞牙缝都不够!还好意思在这里嚷嚷?我要是你,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窝囊废一个!”
“窝囊废”三个字,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陈飞心脏最脆弱的地方。他身体晃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就在这时,刘芳从卧室里走了出来。她显然已经听到了外面的争吵,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吵什么吵?大周末的,还让不让人清净了?”她看了陈飞一眼,眼神冷漠,没有丝毫为他解围的意思,反而对李桂兰说:“妈,你跟他说那么多废话干什么?钱拿到就行了。磊磊买车是正事,他当姐夫的不帮谁帮?”
然后,她转向陈飞,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陈飞,你也是的,妈和磊磊说你两句怎么了?还不是为你好,激励你上进?你一个大男人,心胸放宽点不行吗?别一点小事就摆脸色给我们看。”
陈飞看着妻子,这个他曾经深爱、并为之付出了整个青春和尊严的女人。此刻,她的脸上只有冷漠、麻木和不耐烦。她和她母亲、弟弟,才是一家人,而他,始终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一个可以随意压榨和羞辱的工具。
那一刻,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最后的一点为了维持这个家而努力的念头,彻底熄灭了。原来,他所有的隐忍和付出,在她们看来,都是理所当然,甚至是他无能的证明。
李桂兰见女儿也站在自己这边,气焰更加嚣张,她指着大门,对陈飞厉声说道:“听见没?连芳芳都这么说!陈飞,我今天就把话放在这儿,你要是不能挣大钱,不能让我儿子风风光光地买车买房结婚,你就趁早滚蛋!别占着茅坑不拉屎!想给我们刘家当女婿的人多的是!你要是再这么没出息,就给我净身出户!你诊所那点东西,我们刘家还看不上!但你休想从我们家带走一分钱!”
“净身出户……”陈飞低声重复着这四个字,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充满了苦涩、悲凉和一种彻底解脱后的诡异平静。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岳母那张刻薄的脸,小舅子那副嚣张的嘴脸,以及妻子那冷漠的眼神。
他的目光不再有犹豫,不再有挣扎,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好,很好。”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刘芳,我们离婚吧。”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身后可能爆发的任何咆哮、咒骂或假惺惺的挽留,径直转身,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砰”的一声,房门在他身后关上,也将他与这个埋葬了他多年青春和尊严的所谓“家”,彻底隔绝开来。
屋外的阳光有些刺眼,他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空,深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前路迷茫,虽然代价惨重,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为任何人奴役,他只为自己而活。那颗被无数次践踏的心,在绝望的灰烬中,竟然生出了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名为“自由”和“尊严”的嫩芽。
而身后的门内,隐约传来了李桂兰尖厉的叫骂:“离!有本事你就离!看谁怕谁!你个窝囊废,离了我们刘家,你屁都不是!还想离婚?净身出户!必须净身出户!……”
以及刘磊附和的声音:“就是!姐,离了就离了,凭你的条件,随便再找一个都比他强一百倍!”
还有刘芳那模糊的、带着怨气的声音:“离就离!没用的东西!”
这些声音,此刻听在陈飞耳中,已经如同另一个世界的噪音,再也无法在他心中掀起任何波澜。他的脚步,从未像现在这样坚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