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琉璃烬·刃终章（2/2）

你的‘爱’，是你极端自负与内心无能最华丽的遮羞布。你从未真正理解过什么是‘人’，什么是‘情感’，你只理解‘掠夺’与‘毁灭’。”

“闭嘴！”

崔琰猛地低吼出声，一直维持的从容假面瞬间崩裂。

茶杯被他狠狠掼在地上，碎裂声刺耳。他霍然站起，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被彻底撕开伪装、暴露出最不堪内核的狂怒、羞耻与绝望。

沈沐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冷的锉刀，精准地刮在他最敏感、最自欺欺人的神经上。

“你懂什么？！你怎么敢……”

他声音嘶哑，五官因愤怒而扭曲，“我为你想了这么多！做了这么多！这世间，唯有我真正欣赏你的才华，珍惜你的特别！

萧玄？他算什么？一个只会挥刀弄权、靠出身坐在那个位置的莽夫！他哪里配得上你？！只有我！只有我才配……”

“他不需‘配’得上我。”

沈沐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我也无需任何人来‘配’。我们彼此选择，并肩同行，是因为我们是独立的‘人’，愿意相互理解、扶持、信任。

而你，崔琰，你从头到尾，只想把我变成一个附属品，一个证明你成功的战利品。这才是你永远失败的原因。”

崔琰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崩断了，极致的爱而不得、被全然否定的暴怒、以及计划败露的绝望，混合成毁灭一切的疯狂。

“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毁掉！谁也别想得到！” 他双眼赤红，猛地一脚踹翻沉重的紫檀茶案！

茶案底部竟有暗格弹开，露出里面一把泛着幽蓝光泽的淬毒短剑，以及一个结构精巧、连接着数根细线的黑色火药引信装置！

那引信的线路，赫然沿着温室的主梁结构蔓延开去，他竟早就在这精心打造的“江南梦”里，埋设了足以炸毁整个温室的火药！

崔琰一把抓起毒剑，另一手毫不犹豫地抓向引信拉环！

就在毒剑寒光刺向沈沐心口、手指即将扯动引信的刹那。

“砰！”

温室一侧的琉璃窗应声碎裂！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裹挟着塞外的寒风与凛冽杀意，破窗而入！刀光如匹练，后发先至！

“铛——！”

火星四溅！呼延律的弯刀精准无比地格开毒剑，巨大的力道震得崔琰手腕发麻，短剑险些脱手。崔琰一惊，扯动引信的动作不由慢了半分。

就是这瞬息之间！

呼延律第二刀已至！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草原上终结猎物生命的、简洁狠戾的横斩！刀光掠过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直取崔琰咽喉！

崔琰毕竟武功不弱，生死关头勉力后仰，刀锋擦着他脖颈皮肤划过，带出一溜血珠！但他已彻底失了先机，心神俱震之下，动作更滞。

呼延律眼中寒芒如冰，踏步上前，弯刀紧随而至，直刺心窝！崔琰挥剑格挡，却慢了半分。

“噗嗤！”

弯刀锋利的尖端，毫无阻碍地刺入了崔琰的左胸，穿透了那身柔软的江南长衫。

崔琰身体猛地一僵，动作凝固。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没入胸膛的刀锋，又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持刀的呼延律，死死钉在几步之外、自始至终未动一步的沈沐身上。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剧痛，有惊愕，有滔天的怨毒，有彻底梦碎的不甘，最终，所有激烈情绪沉淀为一种扭曲的、深深的留恋与绝望。

鲜血从他嘴角溢出，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嗬嗬”的气音。

呼延律手腕一拧，猛地抽刀。

崔琰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亭柱上，缓缓滑坐在地。

鲜血迅速染红了他素雅的长衫，在心脏位置晕开一大片暗红。

他的目光依旧锁着沈沐，瞳孔逐渐涣散，那里面映着温室温暖的灯火、虚假的江南春色，和沈沐平静无波的脸。最终，他头一歪，气息断绝。至死，双眼未瞑。

温室中一片死寂，只有红泥小炉上的铜壶，发出水沸后尖锐的鸣叫声，刺耳异常。

沈沐站在原地，面色比方才更白了几分，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崔琰的尸体，看着那摊刺目的鲜血渗入温室内铺设的、仿造江南的鹅卵石缝隙，眼神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波澜，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平静，以及尘埃落定的空茫。

呼延律收刀，刀尖血珠滴落。

他先看了一眼引信装置，确认未被拉动。然后，他才转向沈沐，目光快速扫过他全身，确认他完好无损，连衣角都未曾被波及。

沈沐对他微微点头，示意自己无事。

呼延律紧绷的下颌线松了一瞬，随即恢复冷硬。

他沉默地退开两步，垂下眼眸，他完成了承诺的守护，亲手斩断了这条纠缠不休的毒蛇，也避免了沈沐手上沾血。

温室的门被从外撞开，影卫与士兵涌入，迅速控制现场，检查火药，处理尸体。

塞外的寒风从破碎的琉璃窗灌入，卷动着温室里温暖甜腻的空气，也吹动了那些娇贵江南花卉的枝叶，发出簌簌的哀鸣。

这座用偏执与妄想构建的琉璃江南梦，在真实的鲜血与刀锋下，终于彻底破碎，只余下一地冰冷的狼藉，与渐渐弥漫开的、铁锈般的血腥气。

天边，已隐约泛起一丝灰白。

长夜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