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破城(2/2)
夜深,临时设在原西境某处官署的中军行辕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种沉抑的气氛。
城破了,但崔琰跑了,像一根毒刺,扎在胜利的果实上。
萧玄伤势未愈,但坚持坐起听取汇报,萧璟详细说明了王殿中的情况以及目前的搜捕部署。呼延律已带人出城。
“他逃不远。”
萧璟总结道,“地道出口范围应该可以锁定。明日扩大搜索,必能将其擒获。”
萧玄却未立刻表态,而是看向从进入房间后便一直沉默不语、站在地图前的沈沐:“沐沐,你怎么看?”
沈沐缓缓转过身,烛光在他清瘦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左臂依旧固定在胸前,但右手指尖却稳稳地点在了悬挂的地图某处。
“他不会逃得很‘近’,也不会用我们都想得到的方式。”
沈沐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抽丝剥茧的冷静,“陛下,燕王,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在王殿的‘表演’,过于……刻意了?”
“刻意?”萧璟蹙眉。
“白衣,散发,焚书,折剑,留下那样一句话,然后启动一个明显会被封死的机关遁走。”
沈沐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空中划过,仿佛在复盘当时的场景,“这一切,太符合一个‘穷途末路、宁折不弯、留有余恨’的枭雄形象了。
就像……就像他提前为自己写好了谢幕的剧本,并且严格按照剧本在演出。”
萧玄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他在故意引导我们的判断?”
“是。”
沈沐点头,“他了解我,知道我会参与分析,会研究地下结构。他启动那个显眼的、入口会被立刻封死的机关,或许正是想让我们把注意力牢牢锁定在‘地下密道’上,耗费大量人力去挖掘、去搜索王宫周边。而他真正的生路……”
他的手指从代表王宫的点移开,缓缓在地图上移动,掠过城墙,指向城外更广阔的区域:
“可能根本不在地下,或者,地下通道只是他整个逃生计划中非常短的一程,一个障眼法。
他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像老鼠一样,在阴暗狭窄的地道里爬行很久,去往一个不确定是否安全的郊外据点。
他要的‘体面’撤退,需要更开阔、更‘安全’、也更出乎我们意料的方式和终点。”
“那你认为他去了哪里?”萧玄追问。
沈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回忆。
他闭上眼睛,片刻后睁开,眼中光芒微聚:“他曾几次,在不同场合,看似无意地提起过几个地方。一处是城西七十里外,一个看似普通、却总有固定南疆商队停留补给的驿站;
一处是西南方向,深入山脉的一条据说已废弃百年、荆棘遍布的古道入口,但他曾派人‘清理’过附近的毒瘴;还有一处……”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地图上一个被标注为小园林图案的地方,距离日光城约四十里,位于东北方向的山麓:
“这里,一座属于已故南疆老使节的私人别院。老使节爱花成痴,尤其喜爱搜罗南疆奇花异草。崔琰提过两次,说那里景色清幽,花草难得,甚至……‘适合静思’。我当时只当是闲谈。”
萧玄和萧璟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座别院上。
“驿站人多眼杂,古道艰险未知。”沈沐分析道,“唯有这座别院,僻静,属于‘已故’的南疆使节,拥有合理的南疆背景和物产,而且,符合他某种扭曲的‘情趣’或‘美学’。
他可以在那里,相对从容地改换装束,获取新的身份文牍、物资,甚至可能有预设的接应人手。然后,他可以从容选择下一步去向——继续深入南朝隐匿,或转道前往南疆。”
他抬起头,看向萧玄和萧璟:“他的骄傲,在于总喜欢将真实的意图,隐藏在看似最不可能、或者最具他个人印记的地方。
他认为没人能完全理解他的心思,更不可能通过这些细微的、仿佛无关紧要的‘闲谈’,拼凑出他真正的退路。
所以,那里,这座山间别院,是他目前最有可能的藏身之处,也是他自以为最‘安全’的过渡点。”
帐内一片寂静。萧璟看着地图上那座不起眼的别院,又看看沈沐苍白却异常笃定的脸,心中震撼。
这不是基于军事常识的判断,这是基于对一个人性格、心理、习惯,近乎直觉的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