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心照图破（2/2）

萧璟静静地看着脱里，看着他因全神贯注而微微发亮的脸庞，看着他流畅阐述时自然流露的、属于顶尖谋士的冷静与智慧。

心中的骄傲与某种更深沉的情愫交织涌动。他知道脱里聪明，却不知他已成长至此。

而坐在萧璟左下首的呼延律，心情却截然不同。

他为弟弟展现出的惊人能力感到由衷的骄傲，草原的雄鹰终于展露了连他都未曾完全知晓的锋芒。但与此同时，一股更沉重、更冰冷的忧虑，如同藤蔓般缠绕住他的心脏。

他清晰地看到，每当脱里阐述完一个复杂推断，总会不自觉地、飞快地瞥向萧璟的方向，

那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以及全然的、寻求肯定与认可的依赖。

而当萧璟微微颔首，或投以一丝赞许的目光时，脱里眼中瞬间迸发的光彩，几乎能照亮这肃杀的军帐。

那不是一个谋士对主帅的恭敬，也不是下属对上官的遵从。

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呼延律熟悉又心惊的东西——仰慕、信赖、全心的托付，以及……更深层的情愫悸动。

再看向萧璟。

这位南朝燕王倾听时的专注，给予肯定时的自然，目光落在脱里身上时，那份远超对待珍贵人才该有的、几乎可以称为“纵容”与“温柔”的底色……

这一切，都让呼延律的心不断下沉。

会议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最终，“记忆锚点”战术被全盘采纳，萧璟下令，所有精锐斥候全力配合脱里，在最短时间内完善并验证所有关键“锚点”信息，绘制成特殊地图，赶制简易罗盘与方位卡片，配发至即将参与进攻的各部进行紧急训练。

众将陆续领命而出，帐内只剩萧璟、脱里，以及迟迟未动的呼延律。

“脱里。”呼延律站起身，声音沉缓。

脱里正帮着萧璟整理沙盘旁散落的标记旗，闻声回头，脸上还带着方才高光时刻未褪的淡淡红晕与兴奋：“三哥？”

呼延律走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带来些许压迫感。

他看了眼正在低头审视地图的萧璟，压低声音，用北戎语问道：“你与燕王殿下……你对他，是否……”

话未问完，脱里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个透彻。

他眼神瞬间慌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飞快地瞟了萧璟一眼，又急急转回，声音都磕巴起来：“三、三哥你胡说什么！王爷他、他是主君，我、我只是……”

他越是想否认，那羞窘心虚的模样就越是欲盖弥彰。

呼延律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弟弟的反应，印证了他最坏的猜想。

少年人情窦初开，一头热地陷了进去，却看不清前方是何等险峻的悬崖。

他深深看了脱里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担忧，有警告，更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用力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拍得脱里微微一晃，然后转身，大步离开了军帐。

脱里站在原地，脸上的红潮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安。他听懂了兄长未尽的言语和那个眼神——战后，必须离开。

可是……他下意识地望向萧璟的背影。离开？去哪里？回到草原，然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吗？心口猛地一缩，泛起陌生的钝痛。

“怎么了？”萧璟的声音传来。他已走到脱里身侧，目光扫过他略显苍白的脸。

“没、没什么。”脱里慌忙摇头，强迫自己挤出笑容，“三哥就是……叮嘱我小心。”

萧璟没有追问，只是将手中那份刚刚根据脱里口述整理出的、标注了十几个首批关键“锚点”的草图递给他：

“看看，可有疏漏或需调整之处？这是第一版，必须万无一失。”

脱里收敛心神，接过草图，再次投入专注的核对中。萧璟也拿起另一份，两人就着烛火，头几乎抵在一起，细细比对、讨论、修正。

跳跃的火光将他们的身影投在帐壁上，亲密地交叠着，仿佛一个完整的整体。

帐外夜色渐浓，寒风呼啸。

呼延律并未走远，他站在不远处一座了望台的阴影里，目光穿过冰冷的空气，落在那顶依然亮着烛光的主帐上。

窗户纸上，两道靠得极近的身影清晰可见。

他拳头紧握，指节在寂静中发出轻微的“咯咯”声。

胸膛里翻涌着怒意、无力感，以及身为兄长必须保护幼弟的责任。

南朝再好，燕王再英明，这里也不是脱里的归宿。这场战争结束后，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必须带脱里回北戎。

——

主帐内，核对终于接近尾声。

萧璟放下笔，揉了揉眉心，看向同样疲惫却眼神清亮的脱里：“‘锚点’图与识别法，明日便开始下发训练。时间紧迫，最多三日，必须成型。”

“我明白。”脱里点头，小心翼翼地将最终定稿的图纸卷起。

帐内烛火噼啪，映着两人相对的身影。

萧璟沉默片刻，忽然低声道：“此战凶险，远超前次。幻术核心区域，‘鬼师’必全力反扑。你……”

他顿了顿，目光锁住脱里，“你须寸步不离，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住，我在这里。”

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保护意味。

脱里心头一热，那因兄长之言而生出的不安与彷徨，似乎被这句话带来的暖意驱散了些许。他迎上萧璟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用力地点头：

“你在哪，我就在哪。”

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