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红帐囚心,忍辱成谋(1/2)
婚礼盛大而奢华,混杂了西境豪迈的风俗与南朝含蓄的礼仪。
王庭前的广场上燃起数堆巨大的篝火,烤全羊的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浓烈的肉香弥漫。
身着鲜艳皮袍、头插翎毛的西境贵族们纵情笑闹,马奶酒像河水般倾泻。
崔琰是这场荒诞盛宴的中心。
他换下了常年不变的青衫,穿着一身特意裁制的、融合了西境款式与南朝纹样的红黑礼服。
墨发以玉冠束起,容颜在无数灯火与珠宝的映照下,俊美得近乎炫目,甚至透出一种惊心动魄的苍白。
他唇角始终噙着一抹弧度完美的微笑,向每一位前来道贺的宾客举杯致意,无论对方是真诚祝福,还是心怀叵测。
他的举止无可挑剔,谈吐优雅得体,应对着各方或试探或嘲讽的言语,游刃有余。
然而,一些早年曾随使团出访南朝、甚至与当年的“崔先生”有过数面之缘的西境老臣,
在与他寒暄时,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寒意。
眼前这个人,容貌似乎未改,甚至因经历风霜而更添冷峻魅力,可那身温润清雅、令人如沐春风的气质,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眸底深处仿佛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偶尔流转的光芒,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说不清具体是哪里不同,只觉得,这不再是当年那个令人钦佩的南朝才俊,而像一柄收入华丽鞘中的淬毒利刃。
喧嚣终将散去。
洞房设在郡主府最华美的寝殿,触目所及皆是浓烈喜庆的红色。
龙凤喜烛高烧,流下蜿蜒的烛泪,将室内映得一片暖融昏黄。空气中弥漫着暖腻的甜香,混合着酒气。
央金郡主早已卸去繁重头冠,只着轻软的红绸寝衣,脸颊因酒意和兴奋染着动人的绯红。
她眼中波光流转,情意几乎要满溢出来,痴痴地望着她的新郎。
“夫君……”她轻声唤道,伸手去拉崔琰的衣袖。
崔琰转身,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甚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温柔。他握住她的手,指尖微凉。
“郡主。”他的声音低缓,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听起来深情款款。
“还叫郡主?”央金娇嗔,依偎过来,滚烫的身躯贴上他略显僵硬的胸膛,仰起脸,吐气如兰,“该改口了……”
崔琰从善如流,从喉间挤出一个音节:“……夫人。”
这一声,仿佛打开了某种开关。央金踮起脚尖,热情又羞涩地吻上他的唇,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全身的重量都交付过去。
崔琰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承受着这个吻,手臂缓缓抬起,揽住她的腰背,动作看似温柔,实则僵硬得像在拥抱一块滚烫的烙铁。
恶心。
一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恶心,如同毒潮,从胃部深处翻涌而上,直冲喉头。
口腔中属于另一个人的温热气息,皮肤上紧贴的柔软触感,鼻尖萦绕的甜腻暖香……
所有这一切,都化作无数细密粘腻的触手,缠绕上来,令他窒息。
他强迫自己更深地闭紧眼睛。
黑暗中,另一张脸孔、另一道身影,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是寒夜孤灯下,沈沐披着外衣,低头查阅药典时微蹙的眉心,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专注得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
是苏州小院那个平淡的午后,只是一个清瘦安静的背影立在窗前,望着庭中落叶,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阳光里的寂寥。
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忆疯狂地挖掘、放大、延展。
沈沐握笔时指节的弧度,沉思时无意识轻叩桌面的习惯,
偶尔被他言语触动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微光……所有琐碎的画面,此刻成了他唯一的精神稻草。
他用尽全力,在脑海中构筑起一道脆弱却顽固的屏障。
屏障之外,是现实令人作呕的粘腻与暖香;屏障之内,是他小心翼翼供奉着的、关于那个人的一切冰冷或温暖的碎片。
这屏障如此单薄,每一次郡主痴缠的触碰,每一次她满足的叹息,都像重锤砸在屏障上,震得他灵魂发颤,恶心感几乎冲破压制。
但他不能吐,不能推开,甚至不能流露出丝毫异样。
恨意,更冰冷、更沉凝的恨意,如同北极深海的水,从心脏最深处漫上来,将那翻腾的恶心感死死冻住,压回黑暗的角落。
每月发作时蚀骨钻心之痛尚且能忍,这为了达成目的所必须承受的片刻屈辱与肮脏,又算得了什么?
他放任自己的意识沉入那由回忆碎片构筑的虚妄屏障之后,仿佛灵魂抽离,冷眼旁观着这具名为“崔琰”的躯壳,以无可挑剔的温柔假面,完成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红烛泪滴,缓缓堆积。
帐幔垂下,掩去内里风光。
只有偶尔溢出的、属于郡主的、饱含情意的呢喃与轻哼,证明着这场婚姻最实质的缔结。
崔琰始终闭着眼。
所有的感官都被屏蔽,只有脑海中那道由回忆碎片拼凑的身影,是他唯一的锚点,也是刺向他心口最锋利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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