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困兽与引路（2/2）

愤怒无用，嫉妒低级。问题的核心在于，他必须找到一种新的方式，一种能真正留住沈沐，而非仅仅困住他的方式。

他挥退了影，独自在灯下沉思了许久。当更漏指向亥时，他终于起身，走向寝殿。

沈沐已经准备歇下，见他进来，依旧是那副恭敬而疏离的模样。

萧玄走到他面前，没有拿出任何东西，只是深深地看着他，忽然开口道：

“是朕疏忽了。”

沈沐一怔，不解地抬眼。

萧玄的目光沉静：“只想着将你留在身边，却忘了问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向前一步，目光如炬，“沈沐，告诉朕，除了这四方宫墙，除了那些无用玩物，你真正想做什么？你的医术，你的才智，你的‘格物’之理，难道就甘心只用在朕一人身上吗？”

这番话，如同另一块巨石，投入沈沐原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激起的却是与午后截然不同的浪涛。

他预想了种种可能——不悦的质问、冰冷的警告、或是更强硬的禁锢——独独没有预想到，会是如此直白，甚至堪称坦率的自省与发问。

惊愕过后，一种更深层的了悟逐渐浮现。

是了，他所有的笨拙、强势与不得章法，根源在于……他根本不懂什么是健康的爱。

一个在阴谋与孤独的泥沼中挣扎求生，又被“焚情蛊”日夜灼烧的人，如何能懂得平等、尊重与放手？他所展现出的，已是他那被权力与痛苦扭曲的世界里，“爱”一个人的全部方式。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会。他过往学会的“爱”，充满了权力的印记与占有的烙印。

但此刻，他却在尝试打破这个烙印，哪怕姿态生硬，那份改变的意愿本身，却无比真实。

这股认知冲淡了沈沐心中的戒备与单纯的怨怼。一个念头升起：

“他不是无可救药。他在试图理解，甚至……在用他唯一知道的方式，笨拙地改正。治愈‘焚情蛊’不过是治标，若他愿意学习如何去爱，那或许……我们之间，真的能辟出一条不一样的生路。”

一种混合着责任与挑战欲的决心，如同坚韧的藤蔓，破土而出。

他不仅要救他的命，他还要引导这个迷途的灵魂，找到通往光明的路径。

他看着萧玄，第一次在没有被迫的情况下，主动地迎上那双深邃的眼眸，说道：

“陛下，臣读圣贤书，亦知‘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臣不敢妄言兼济天下，但确实不愿一身所学，尽付流水。”

他顿了顿，用一种尝试性的、引导的语气轻声补充，仿佛在为一个聪慧却走入歧途的学生指点迷津，

“譬如机关巧术，其核心在于理解其理、顺势而为，而非强力破之。万物之理，或许本就相通。”

萧玄凝神听着，眼中的光芒一点点亮起，如同拨云见日。

他不仅听懂了沈沐的言外之意，更精准地接收到了那份尝试沟通、甚至愿意引导他的珍贵善意。

“朕明白了。”他缓缓颔首，声音里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沉稳。

这一次，他不再是那只凭本能索求和占有的困兽。他看见了引路的微光，并且心甘情愿地跟随。

而沈沐，也从被动的承受者，踏上了他漫长而艰难的“教导”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