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流言如刃(2/2)
他起身,准备离开去上朝,经过沈沐身边时,脚步微顿,抬手,冰凉的指尖拂过沈沐颈间那道已经结痂的细痕:
“这链子,很衬你。以后,就戴着吧。”
说完,他大步离去,玄色龙袍卷起一阵带着龙涎香的风。
殿门合上,隔绝了外界。
沈沐依旧静静地坐在那里,良久,他才缓缓抬起手,指尖触摸到颈间那道伤痕,又滑落到脚踝上冰冷的金属环扣。
真实的……我?
他在心中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唇边泛起一丝极淡、极苦的弧度。
也许萧玄说得对。在绝对的力量和暴力面前,任何智慧、风骨、尊严,都是可笑而不堪一击的装饰。真实的他,或许就是一个会恐惧、会崩溃、会为了求生而舍弃一切的,普通人。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绝望。
——
与此同时,一场无声的风暴,正以前朝后宫为土壤,疯狂滋生、蔓延。
“听说了吗?陛下昨夜又宿在偏殿了!”
“何止昨夜!这都连续多少天了?那位沈待诏真是……好手段啊。”
“啧啧,谁能想到,一个男子,竟有这般狐媚功夫,把陛下迷得连早朝都险些误了。”
“承恩劳顿……嘿嘿,你们是没看见,今早送进去的清水和早膳,比往日多了不少……”
流言如同长了翅膀,带着暧昧不清的细节和恶意揣测,在宫墙间每一个角落里窃窃私语。它们经过某些有心人,尤其是长乐宫一派的精心“润色”,变得更加栩栩如生,香艳不堪。
在流言的版本里,沈沐不再是一个被迫禁锢的囚徒,而是一个主动献媚、昼夜不休蛊惑君心的“妖孽”。而萧玄,则成了一个被美色所迷、沉溺温柔乡的昏君。
这些话语,自然也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缀霞宫主位,林贵妃的耳中。
“啪!”
一声脆响,上好的官窑茶盏被狠狠掼在地上,碎瓷四溅,温热的茶水洇湿了华丽的地毯。
林贵妃胸口剧烈起伏,姣好的面容因为嫉恨而扭曲,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夜夜临幸……承恩劳顿……”她咬牙切齿地重复着这几个字。
她想起赏菊宴上,沈沐让她在太后和众人面前出的丑;想起陛下看沈沐时,那种专注到近乎偏执的眼神;想起自己身为贵妃,却要忍受一个男子如此独占圣心,甚至动摇国本!
“沈沐……”林贵妃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几乎要刺破娇嫩的皮肤。她盯着铜镜中自己因嫉恨而扭曲的面容,声音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好,好得很……曾是个卑贱的死囚,还是个男子之身,竟将陛下迷惑至此……”
她猛地站起身,华贵的裙裾在冰冷的地面上扫过,带起一阵烦躁的风。她堂堂贵妃,难道真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妖孽独占圣心,将她踩在脚下?
不,她绝不能坐以待毙!
镜中的美人眼中戾气翻涌,一个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而上——既然暗流涌动撼动不了他,那便用最直接的方式,去撕碎他那身清高的伪装!
她要去亲眼看看,这个被陛下藏在深宫、夜夜“临幸”的妖孽,在光天化日之下,被她这个正宫贵妃踩在尘埃里时,还能不能保持那副令人作呕的平静!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那冷静之下,是更刺骨的寒意。
“来人,”她唤来心腹大宫女,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即将付诸行动的决绝,“去,给本宫仔细盯着紫宸殿偏殿!摸清陛下平日不在的时辰。”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淬毒般的冷笑。
“本宫……要亲自去‘探望’一下这位沈待诏。总得让他明白,这后宫尊卑有序,有些恩宠,他——承受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