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荆棘初程(2/2)
他果断背起依旧虚弱的沈沐,放弃了庙后通往北方的小路,转而钻入西面更为茂密崎岖、人迹罕至的深山。
接下来的路途愈发艰难。他们昼伏夜出,专走险峻小道。沈沐虽退了烧,但身体依旧虚弱,大部分时间只能伏在呼延律背上,由他背负前行。
夜幕再次降临时,他们在一处背风的山坳里停下。呼延律将他小心地放下,让他靠坐在一块巨石旁。沈沐全程闭着眼,眉头因身体的酸痛而微蹙。
呼延律利落地收拾出一小片空地,生起一小簇足以取暖却不易被远处察觉的篝火。他打了只野兔,熟练地剥皮烤制,油脂滴落在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弥漫开来。
他将烤得最好、最嫩的一条后腿肉,仔细用洗净的树叶包好,递到沈沐面前。
“吃点东西。”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沈沐缓缓睁开眼,看着眼前焦香金黄的肉,胃里却一阵翻搅。他没有胃口,甚至有些恶心。但他知道必须吃下去。他伸出手,指尖微颤地接过,小口地、机械地咀嚼起来,味同嚼蜡。
呼延律就坐在他对面,一边快速啃着自己那份食物,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
夜深了,篝火噼啪作响。
沈沐靠着石头,身体疲惫到了极点,精神却无法放松。当他终于被睡意攫住,沉入梦境时,那些被他强行压抑的恐惧和痛苦,便争先恐后地化作梦魇。
他梦见冰冷的紫宸殿,梦见那带着龙涎香气息的、令人窒息的拥抱,梦见被强行撕扯的衣物,梦见萧玄那双充满了占有欲和毁灭欲的眼睛……他在梦中剧烈地挣扎起来,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压抑的呜咽,整个人蜷缩起来,仿佛在躲避无形的伤害。
……不……别过来……放开我……
守夜的呼延律瞬间被惊醒。看着沈沐在梦魇中痛苦挣扎的模样,使在睡梦中也无法摆脱的恐惧,那该是经历了怎样非人的折磨,才会将惊惧刻入骨髓?
他恨自己为何没能更早地带他离开,恨自己此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回忆凌迟。
他立刻上前,却没有贸然触碰,而是单膝跪在他身侧,压低声音,沉稳而清晰地呼唤:沈沐,醒醒。是梦,只是梦。
见沈沐仍未清醒,呼延律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他冰冷颤抖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坚定而温暖。沈沐。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安全了,这里没有别人,只有我。
陷入噩梦的沈沐仿佛抓住了浮木,反手紧紧攥住了他的手指,急促的呼吸慢慢平缓,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懈下来,终于睁开了湿漉漉的眼睛,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惧。
呼延律没有松开手,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极轻地拍了拍他的臂膀,像安抚受惊的同伴。别怕,他重复着,声音很轻柔,看着我,我在这里,会一直在。,他在心里默默发誓:从今往后,只要我在,绝不让任何人、任何事,再让你露出这般惊恐无助的神情。你的噩梦,由我来驱散。
沈沐抬起眼,对上他映着火光的、无比认真的琥珀色眼眸。
呼延律看着他渐渐清明的眼神,才稍稍放松了力道,但依旧维持着这个支撑的姿态。
他靠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低缓地说: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到了草原,一切都好了。那时正是春天,草场像无边无际的绿毯,你可以躺在上面,看鹰在天上盘旋,自由自在。晚上,篝火会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发亮,没有宫墙,没有枷锁,你可以大口喝酒,安心入睡。
他的话语描绘出一幅宁静而充满生机的未来图景,像一盏微灯,照亮了沈沐心中沉寂的角落。
我会在你身边,呼延律看着他,保证道,每一个字都带着力量,直到你亲眼看到那片草原,得到你应有的安宁。所以,别怕前路,信我。
沈沐听着他笃定的承诺,感受着手臂和掌心传来的稳定支撑,长久以来积压在心底的寒意,似乎真的要被驱散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极轻地点了下头,紧攥着的手指稍稍松开了力道。
呼延律就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在跳跃的火光映照下,静静地看了他许久,才默默退回原位,继续他的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