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两种追求(2/2)
那是北戎雪山特有的一种奇花,植株不高,叶子厚厚的,中间开着几朵近乎透明、带着浅蓝色脉络的小花。
它长在极其寒冷的地方,在风雪中开放,生命力特别顽强。
随花附着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信上的字迹苍劲有力,带着草原的豪放:
这花叫,生在最高的山顶,迎着风雪生长,气质清冷高洁,灵魂坚韧不屈。呼延律看到这花,就像看到了先生的风骨。另外送上偶然得到的前朝《观心散录》残卷,想着先生或许用得上。呼延律仰慕的,是先生自由的灵魂和智慧,而不是困住先生的这座黄金牢笼。
没有讨好,没有功利,只有对人品的赞美,对学问的尊重,还有对一针见血的点破。
沈沐没有收下那株花,也没有回一个字。
他甚至没有走出殿门去看一眼。所有从北戎来的东西,都被侍卫严格地挡在外面。
但是,当值守的侍卫按惯例检查过那封信后,沈沐才会接过来,在灯下静静地读。
他读得很慢,目光在其魂不屈黄金牢笼这两句上会停留片刻。
读完,他会把信纸放在蜡烛上,静静地看着它烧成灰烬,不留任何痕迹。
而那株被拒之门外的,他偶尔抬头望向那扇高高的窗户时,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它所在的方向。
看着那抹在宫廷娇贵花卉中显得格格不入的、顽强挺立的浅蓝色,在秋风里轻轻摇曳。
一次,两次……那目光停留的时间,或许比看殿里任何一件珍宝都要长上那么一会儿。
这微妙的对比,一点不差地全都传到了萧玄耳朵里,也被他看在眼里。
他看了信?看了那破花?萧玄的声音平静得吓人,眼底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他赏赐的珠宝古玩,沈沐当作垃圾;呼延律送的一株野草、几句狂话,却能让他多看几眼!
嫉妒,像最浓的毒药,在他血管里流动、腐蚀。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旁边放着珊瑚盆景的金丝楠木架子,轰隆一声巨响,珍贵的红珊瑚碎了一地,像在流血。
好,好得很!萧玄盯着偏殿的方向,眼神阴狠得几乎要滴出毒来,沈沐,你就这么看不上朕给的东西,偏偏对那个蛮子的小恩小惠上心?!
他给的,是倾国的财富,是生杀予夺的权力,是强行把人留在身边的偏执。
而呼延律给的,是那样的理解,是灵魂层面的共鸣,是撬动的暗示。
两种追求,谁高谁低,一目了然,残酷地照出了他方式的拙劣和不堪。
这个认识让萧玄嫉妒得发狂。他感觉到,那轮他以为牢牢握在手里的明月,它的清辉,正不可控制地,倾向了另一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