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侍墨折辱(2/2)
“废物!”一声冰冷的斥责,如同惊雷炸响在静谧的御书房内。这声怒骂,似乎并不仅仅是针对办事不力的官员,那翻涌的、无处发泄的怒火,仿佛找到了一个更近、更顺理成章的宣泄口。
他倏地转过头,目光如两道实质的冰锥,裹挟着凛冽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迁怒,狠狠刺向身旁始终沉默研墨的沈沐。
“连墨都研不好,要你何用?!”
沈沐研墨的动作几不可查地一顿。砚台中的墨汁浓稠适中,色泽乌亮,何来研不好一说?这分明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他没有争辩。在绝对的力量和权力面前,道理是最苍白无力的东西。他只是微微抿紧了唇,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没有听到这荒谬的指责。
然而,他的沉默似乎更加激怒了萧玄。
萧玄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瞬间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阴影将沈沐完全笼罩。他几步走到沈沐面前,俯视着这个即便身处劣势,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的男人,眼神冰冷中翻涌着一丝残忍的、想要将对方傲骨彻底碾碎的玩味。
“跪着。”薄唇轻启,吐出两个毫无温度、重若千钧的字。
一瞬间,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户部尚书脸色煞白,额头瞬间沁出冷汗,连同那几名侍立的太监,全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能凭空消失,不敢发出丝毫声响,更不敢去看那即将发生的一幕。
沈沐的身体,在这一刻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能感觉到所有汇聚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惊惧,有怜悯,或许还有隐秘的快意。
他缓缓抬起眼,对上了萧玄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唯有掌控、折辱与冰冷怒意的眸子。那里面,看不到丝毫往日探讨“心域”之学时的探究与兴味,更没有半分对他“医术”价值的尊重。
他看到了一个被触怒的、正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宣告所有权、践踏他尊严、并以此宣泄自身失控情绪的帝王。
沉默在令人窒息的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无比漫长而煎熬。
在萧玄越来越冷、越来越不耐的注视下,在周围那无声的压力下,沈沐终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撩起了素色衣袍的下摆。
然后,他屈膝,对着冰冷、坚硬、光可鉴人的金砖地面,跪了下去。
膝盖触地的瞬间,一股坚硬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衣料,直透骨髓,伴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感,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垂下了眼睫,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掩去了眸中所有翻腾的情绪,只剩下一片死水般的、沉寂的顺从。
看着他终于屈膝跪下的身影,萧玄眼底翻腾的暴戾与烦躁,似乎终于得到了一丝平复。
他不再看他,仿佛眼前跪着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转身坐回龙椅,对着脸色惨白、战战兢兢的户部尚书冷声道:“继续。”
仿佛刚才那场刻意为之的折辱,不过是他处理繁重政务间隙,一个无足轻重、随心所欲的小插曲。
沈沐跪在冰冷的地面上,维持着研墨的姿态,墨锭在砚台中划出规律的圆圈,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与膝盖处不断传来的坚硬冰冷交织在一起,不断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萧玄正在用这种方式,一寸寸地剥离他的傲骨,打磨他的棱角,摧毁他的意志,直到他彻底沦为一个听话的、顺服的、只属于帝王一人、可以随意使用的“工具”。
而他,绝不能就此认命。膝盖可以跪下,但脊梁,不能弯;意志,不能屈。他必须在这屈辱的坚冰之下,保持内心的火焰不熄,等待冰雪消融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