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军粮疑云(2/2)
与前世记忆深处,那个冰冷雨夜,在破败城隍庙中,为她轻轻覆上白麻布、留下一缕冷香和一个模糊挺拔背影的男子腰间所佩,一模一样!
尽管之前已有诸多猜测,尽管裴凛的冷峻气质与记忆中那模糊的侧影隐约重合,但此刻亲眼证实,那股混杂着前世今生的感激、酸楚、惘然,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依旧如决堤的潮水般,瞬间淹没了她!
是他。真的是他。
那个在她前世最卑微、最凄惨的时刻,给予了她最后一点微不足道却弥足珍贵的尊严的人。
呼吸微窒,指尖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沈青梧迅速垂下眼帘,借着端起茶杯的动作,掩饰了瞬间的失态。温热的茶水入口,却似乎没能压下喉头的哽塞和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她尽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但微微收紧的指节,还是泄露了一丝内心的波澜。
裴凛何其敏锐,自然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异样。他清晰地看到她目光落在自己腰间玉佩时,瞳孔细微的收缩,以及随后垂眸时,长睫难以抑制的轻颤。她在看玉佩?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这玉佩是母亲遗物,自己常年佩戴,并无特别之处。
他心中升起一丝疑惑,但并未表露,只是暗自记下。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
书吏很快将一摞卷宗抱来。沈青梧已调整好呼吸,面色恢复如常,示意书吏将卷宗交给裴凛。
裴凛道谢接过,开始仔细翻阅。他看得极快,却不会遗漏关键。剑眉渐渐蹙起。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看向沈青梧:“沈司农,根据淮州府去年的转运记录和仓廪账册,那批失踪的军粮,与目前正在转运的救灾粮,在时间上有重叠区间,且都使用了淮州境内的同一段主要漕路,甚至由同一批漕丁负责过押运。而负责这段漕路调度、交接核验的官员,正是淮州府的通判,以及……”他顿了顿,“赵知府颇为倚重的那位钱粮师爷,姓胡。”
线索,再次隐隐指向了赵汝成!
沈青梧压下心中因玉佩泛起的惊涛骇浪,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拉回到眼前的案子上。裴凛提供的这个信息至关重要。她沉吟道:“侯爷的意思是,可能有人利用救灾粮运输作为掩护,或者利用相同的流程和管理漏洞,暗中夹带、掉包,甚至直接倒卖了军粮?”
“极有可能。”裴凛合上卷宗,声音冷冽,“而且,此人或此团伙,必然对淮州段漕运的运作流程、监管薄弱环节了如指掌,且能在淮州境内,一定程度上左右相关官员和漕丁,才能将手伸进军粮,且事后抹平账目,至少是试图抹平。”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此案若坐实,就不仅仅是地方贪腐、截留赈灾粮款那么简单了。那是盗窃军需、危害边防、动摇国本的重罪!牵扯其中的人,职位绝不会低。
“本官近日梳理漕运改良的账目,也发现淮州府在钱粮调度、民夫雇佣的款项支取上,有些不清不楚之处,数额虽不算巨大,但手法颇为老练。”沈青梧缓缓道,将自己发现的一些疑点说了出来,“或许,我们可以从这些账目问题,以及那位胡师爷入手,双管齐下。”
裴凛略一思索,点头:“可。本侯负责明面施压,追查军粮具体去向和经手人。司农您熟悉漕运账目与地方人情,且正在主持工程,便于暗中查访。我们互通消息,彼此策应。”
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提出合作,基于共同的目标和眼前清晰的危机。没有过多的言语,却莫名地生出几分默契。
沈青梧颔首:“好。”
一场围绕军粮失踪案与漕运改良深层利益的暗战,就此拉开序幕。而沈青梧心中,关于那枚墨玉玉佩所带来的前尘影事,则被她暂时深深埋藏,只在无人窥见的眼底,留下一抹极淡的、复杂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