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舌战群儒(上)(2/2)
龙椅上的皇帝,目光在九公主平静却坚定的面容上停留片刻,又缓缓移向翰林院队列末尾那个垂首而立的紫色身影。
他想起了江怀远案中那份精准的证据链,想起了漕运案中那些悄然流传却直指要害的匿名短札。这个年轻的女子,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找到一条意想不到的路。
“准奏。”
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下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刘寅克面色一僵,还想再争,却被皇帝一个眼神慑住,只得悻悻退回队列,眼中怨毒之色一闪而过。
“沈卿,”皇帝看向沈青梧,“你有何见解,但说无妨。今日朝会,但有所言,皆可畅所欲言。”
无数道目光——怀疑的、审视的、不屑的、好奇的、恶意的、期待的——如同实质的箭矢,瞬间聚焦在沈青梧身上。压力如山,足以让心智不坚者崩溃。
沈青梧深吸一口气,从队列末尾稳步走出。她今日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六品侍读官服,紫色的绸料在殿内烛火下泛着内敛的光泽。她身姿挺拔,步履沉稳,走到御阶之下,从容跪拜行礼。
“臣,翰林院侍读沈青梧,叩见陛下。”
礼毕,她站起身,并未立刻开口,而是先从怀中取出一份昨夜写就的奏章概要,双手呈给侍立一旁的太监。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满殿文武。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或苍老或年轻、或精明或浑浊的面孔,最后定格在虚空中的一点,仿佛那里正展开一幅江南的万里河山图。
“陛下,诸位大人。”她的声音清越,不高亢,却奇异地穿透了大殿的每个角落,“臣近日查阅旧档,于前朝《江南水系详图》中,发现一条名为‘清溪故道’的废弃漕运辅线。”
她开始陈述,语速平稳,条理清晰。从清溪故道的地理位置,到其下游段因地下泉脉仍保持通航可能的现状,再到其上游与现今阻塞主河道的连接点,最后,到那条关键的、二十里长的陆路转运通道。
她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辞藻,只是用最平实的语言,描述一条可能存在的路。但每一个细节都如此具体——预估的疏浚工程量、需要动用的民夫数量、陆路转运的里程和地形、可能调集资源的方向……
当她说到“若集中力量,优先疏浚关键段落,同时从湖广、江西征调民夫车马,组织陆路转运,或可在十五日内,将首批粮草绕过阻塞主干道,送达常州灾区”时,殿中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惊呼。
十五日!这比修复主干道堤坝、疏通主航道的最乐观估计,还要快上一倍不止!
但质疑也随之而来。
工部右侍郎赵汝明第一个按捺不住,出列质询,语气带着明显的轻慢:“沈侍读倒是好记性,将故纸堆里的东西背得挺熟。可你可知,那清溪故道废弃百年,河床淤积几何?水下是否有暗礁沉船?你一句‘预估疏浚’,可知真要动工,需要多少人力、多少时间?若投入巨万,最后却发现根本不通,这贻误战机的罪责,你担得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