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阵眼血鉴 父子同心(2/2)
他看着朱元璋阴晴不定的脸色,上前一步,撩袍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哽咽却无比清晰:“父皇!北疆将士正在浴血!允炆命悬一线!此刻已非权衡利害之时!儿臣信刘师傅(他仍用旧称)不会以此等大事相欺,亦信玄玑子道长乃有道之士!求父皇允准儿臣北行!若阵法不成,或儿臣有何不测,儿臣……甘愿领罪,亦不悔此行!”
朱元璋看着跪在地上,身形单薄却脊梁挺直的儿子,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与悲悯,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朱标年幼时,刘伯温教导他“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想起他多次为受灾百姓请求减免赋税,为蒙冤臣工请求宽宥;想起他此刻,为了北疆军民,为了自己的孩子,毫不犹豫地要将自身置于最危险的境地……
这一刻,朱元璋心中那坚冰般的猜忌,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撞击了一下。这不是虚伪,不是算计,这是他的儿子,是大明太子,骨子里流淌着的、与他截然不同,却同样炽热的责任与担当。
暖阁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以及朱标压抑的呼吸声。
良久,朱元璋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翻腾的怒火与猜忌已被一种极度复杂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所取代。
他弯下腰,亲手将朱标扶起。他的手,第一次感觉到儿子的手臂是如此消瘦,却又如此坚定。
“起来吧。”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朕……准了。”
朱标眼中瞬间爆发出明亮的光彩:“谢父皇!”
“但是,”朱元璋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语气凝重如山,“朕会派蒋瓛率最精锐的锦衣卫护送你去!抵达北疆后,一切听从玄玑子安排,但自身安危,必须放在首位!若事不可为……立刻撤回!明白吗?”
“儿臣明白!”朱标重重颔首。
“去吧,”朱元璋转过身,挥了挥手,背影竟显得有些佝偻,“即刻准备,连夜出发。”
“儿臣……拜别父皇!”朱标再次跪下,磕了三个头,旋即起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暖阁,背影决然。
朱元璋独自立于窗前,望着儿子消失在夜色中的方向,久久无言。
他做出了又一个艰难的选择。这一次,不是基于冰冷的权衡,而是……一种他许久未曾体验过的,掺杂着担忧、骄傲甚至一丝愧疚的,属于父亲的情感。
他知道,这道阵法的成败,不仅关系北疆存亡、允炆性命,更关系着他与太子之间那微妙而脆弱的信任,关系着刘伯温最终的命运,关系着整个大明王朝能否渡过这次前所未有的劫难。
所有的希望,都系于那北疆的法坛,系于那真龙之血能否点燃最后的阵眼。
夜色深沉,仿佛无边的墨汁,笼罩着金陵,也笼罩着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