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幽牢孤灯 残局未竟（2/2）

“先生受苦了。”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分辨不出年龄，也听不出太多情绪，“些许饭食，聊以果腹。”

刘伯温目光落在那个粗糙的木制食盒上，没有动，只是淡淡道：“阁下何人？刘某将死之囚，不敢受无名之惠。”

黑衣人并未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隔着铁栏，继续用那低沉的声音说道：“皇长孙殿下气息犹存，然魂火飘摇，如风中残烛。”

刘伯温瞳孔微缩。此人竟能知道允炆的现状？而且用的是“魂火”这等词语，绝非寻常宫人或朝臣！

“太医署已束手，”黑衣人继续道，“陛下震怒，太子忧惧，满朝文武，或欲除先生而后快，或明哲保身，噤若寒蝉。”

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在刘伯温心上，勾勒出他此刻面临的绝境。

“阁下是来提醒刘某，死期将至吗？”刘伯温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

“非也。”黑衣人轻轻摇头，兜帽下的阴影随之晃动，“我是来告诉先生，棋局未终，执棋者……未必只有一人。”

刘伯温心中猛地一震！他死死盯住那黑色的身影：“你……此言何意？”

黑衣人却不答，只是微微侧身，似乎准备离开。在转身的刹那，他留下了一句轻若耳语，却重若千钧的话：

“归墟之眼，非止一处。墨羿遗踪，或在北疆。”

“先生若心系苍生，这残局……便还未到投子认负之时。”

话音未落，那黑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融入甬道的黑暗中，脚步声再次轻微响起，迅速远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牢房内，重归死寂。

只有那个孤零零放在地上的食盒，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若有若无的冷冽气息，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

刘伯温怔怔地看着那食盒，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归墟之眼非止一处！墨羿遗踪或在北疆！

此人是谁？他如何知道归墟？如何知道墨羿？他透露这些消息，目的何在？是援手？还是另一个更深陷阱的诱饵？

无数疑问瞬间充斥了他的脑海。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他之前关于允炆伤势的猜测，很可能接近了真相。而外界，关于归墟的危机，并未因他的入狱而停止，甚至可能还在恶化！

朱元璋的怒火，自身的冤屈，家族的命运……这些依旧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但在此刻，一种更为庞大、更为紧迫的使命感，却悄然压过了这些个人得失带来的绝望。

他艰难地移动着戴着镣铐的手，缓缓打开那个食盒。里面并非什么珍馐美馔，只是几个粗糙的馒头和一碟咸菜，但在最底下，却压着一本薄薄的、封面空无一字的线装书册。

刘伯温拿起那本书册，指尖传来一种奇特的冰凉触感。他深吸一口气，就着昏黄的灯光，翻开了第一页。

映入眼帘的，并非文字，而是一些古怪的、仿佛星辰轨迹又似山川脉络的图案，以及一些他从未见过，却隐隐觉得玄奥异常的符号。

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这盘棋，果然还未结束。

他这枚看似已被弃用的棋子，在这幽暗的牢笼之中，似乎……又触摸到了一丝搅动风云的可能。

孤灯如豆，映照着老人深邃的眼眸，那里面，原本沉寂的火焰，再次开始微弱地、却顽强地跳动起来。

残局未尽，孤臣……尚未绝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