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员外的外室白月光番外:林焱(2/2)
我说:“婉清……风险太大了……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
多么苍白,多么熟悉。
和当年毁婚时一样,和过去十一年里无数次敷衍她时一样。
她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恨,只有彻底的失望和了然。
她唤我的全名,林焱。
她说:“当年你可以轻易舍弃我,如今我也本不该对你有什么期盼。”
然后,她扯下了我们定情的玉佩,递还给我。
冰凉的触感,瞬间冻结了我的血液。
“还请林员外写下放妻书。”
那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紫藤花架下那个扬起下巴、眼神清亮的少女。
只是那个少女,早已被我亲手弄丢了。
母亲厉声催促,父亲沉重叹息。
我颤抖着手,写下了那封断绝一切的书信。
每一笔,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
我知道,这次放手,就是永远。
于是她走了,带走了所有的生机。
林府还在,却像一具华丽的空壳。
王咏诗重新成了唯一的“夫人”,可我们之间只剩下相敬如“冰”。
她看我的眼神,也带着嘲弄和怜悯,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选择的“安稳”。
我常常梦到婉清。
梦到她十五岁时的模样,梦到她在外院小窗边等我回来的侧影,梦到她最后看我那一眼的平静。
醒来后,是无边的空虚和悔恨。
我的儿女,轩儿和姝儿,他们很孝顺。
年节总会回来请安,礼节周全,却带着疏离。
他们敬我,却不亲近我。
我知道,我欠他们的,一辈子也还不清。
轩儿越来越像他的外祖父,清正能干,前途无量。
姝儿嫁得好,过得幸福。
我为他们高兴,却也清楚地知道,他们的优秀和幸福。
大部分源自他们母亲的坚韧与智慧,与我这个懦弱的父亲,关系不大。
静瑶嫁了皇商,日子富足,却总有些意难平。
回来时常话里带刺,抱怨当初嫁妆不如长姐,抱怨陆家如今不如赵王府风光。
我只能听着,无言以对。
可她却不想想,如果不是婉清,不是她的哥哥姐姐,她未必可以嫁给陆家。
而王咏诗好像平静了许多,她居然会开口叱责静瑶,让她安分一点。
这是我没想到的。
原来大家都在往前走,只有我在后退。
后来,婉清成功了。
苏家翻案,她名动京城,受尽荣宠。
听到消息时,我正在佛寺与高僧参佛。
手中的念珠忽然断了,檀木珠子滚了一地。
我怔怔地看着,忽然想起,这串念珠还是许多年前,婉清说我心神不宁,去庙里替我求来的。
真是……讽刺。
父亲母亲相继离世后,我将大部分生意交给下人打理,自己越发深居简出。
佛寺和道观,成了我待得最久的地方。
不是真的笃信神明,只是那里足够安静。
可以让我一遍遍咀嚼过去的错误,在无尽的悔恨中,获得一点点近乎自虐的平静。
我有时会想,如果当年我勇敢一点,坚持娶她进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我们会是一对寻常的恩爱夫妻,生儿育女。
或许会有争吵,但绝不会是如今这般,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连见面都成了奢侈。
可惜,没有如果。
我这一生,优柔寡断,懦弱自私。
得到了家族,失去了爱情;得到了安稳,失去了灵魂。
我负了最爱的人,也未能护好该护的人。
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最终伤透了所有人,也困死了自己。
如今,我老了,头发白了,腰也弯了。
常常一个人坐在庭院里,看着四方的天空,一坐就是半天。
我在等什么呢?
等一场永远不会到来的原谅?
等一个早已消失在岁月里的、紫藤花下的倩影?
还是……等这具承载了太多愧疚与遗憾的皮囊,最终归于尘土?
我不知道。
只是偶尔有风吹过,院中老树沙沙作响时。
我会恍惚觉得,那声音很像很多年前,婉清在我耳边,轻声念她新写的诗。
那时,阳光很好,她的眼睛里有星星。
而我,却亲手熄灭了那些星光。
(林焱番外·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