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游历新世开眼界,女子亦能掌乾坤(2/2)
马车驶向沂县,最终停在一座颇为雅致的三层楼阁前,匾额上书梅香楼。
这里并无寻常青楼的招摇,进门是个宽敞的大厅,摆着许多小圆桌和舒适的座椅,前方有个台子。
时值下午并无客人,只有一些女子在台上排练歌舞,或是在一旁练习乐器。
乐曲声并非她听惯的丝竹小调而是节奏鲜明、旋律陌生的曲子,那是民国年间大上海的早期爵士乐或流行乐改编。
露露闻讯而来,她今日穿了身剪裁合体的西洋式裙装,头发烫卷了,妆容精致,笑容明媚。
“绣绣姐今日怎么有空来?”
“带这位妹妹见识见识,你这歌舞厅筹备得如何了?”
露露眼睛发亮:“差不多了!按王爷给的图样和曲子,姑娘们都在加紧练呢,不光唱歌跳舞,还排了几出小戏,讲的就是咱们胶东女子自立自强的故事,等开了业,保准让那些商贾、匠师们开了眼!”
布木布泰看着台上那些随着陌生乐律摇摆身体、脸上带着明快笑容的女子,再听露露的讲述,完全无法将这里与她想象中的勾栏之地联系起来。
这里更像一个奇特的艺馆。
最后一站是青州。
马车走了大半日,抵达时已是傍晚。
她们直接去了县衙旁的一处公廨。
费银子正在里面与人议事,对方似乎是几个乡绅里老,在争论春耕水源分配的事。
费银子听着,不时插话问几句,语气平和但态度坚决。
她手里拿着一根细棍,指着墙上挂着的青州水利图,清晰地说出哪条水渠该优先修缮,哪个村子该出多少人工,依据是什么历年的用水记录和土地多寡。
她说话条理清楚,数据扎实,那几个原本有些激动的乡绅渐渐安静下来,最后竟都点头称是。
“费县长,打扰了。”
绣绣在议事结束后才带着布木布泰进去。
费银子忙起身,她约莫三十出头,面容清秀,眼神却沉稳干练。
“姐您说的哪家话,俺按身份叫您姐,按亲戚您也是俺表嫂啊,刚处理点琐事而已,啥打扰不打扰的。”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即看向布木布泰,目光清澈友善。
绣绣让费银子自己说说。
费银子便简单介绍了一下青州目前的水利经济,她语气诚恳。
“其实也没什么,俺就是按表哥,额,按军长,嗨,说错了,锋哥现在头衔太多,按咱王爷的章程办,多跑跑乡里多听听百姓怎么想,把账算清楚,把道理讲明白。遇上难决的,就查旧例,问同僚,实在不行再上报,女子为官是不多见,但咱们胶东,王爷说了唯才是举。”
离开青州时,天色已暗。
回程的马车上,布木布泰沉默了很久。
只一天的见闻,便像一股汹涌的浪潮不断冲击着她十六年来构筑的所有认知。
绣绣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陪在一旁。
直到望见观澜苑的灯火,布木布泰才轻轻开口,声音有些飘忽:“王妃姐姐,这里的女子,都能像左夫人、郝掌柜、露露姑娘、费姐姐还有您这样吗?”
绣绣握住她微凉的手,温声道:“不是所有女子都能做到她们那样,但在这里,只要你自己愿意学、愿意做,就有一条路可以走,或许不是每一条路都平坦,但至少路在那里摆着,王爷常说人活一世,草木一秋,男子女子都一样,不该被天生的身份捆住了手脚。”
布木布泰低头看着绣绣握着自己的手,那手心温暖而坚定。
她想起今日所见那些女子眼中的光彩,那是在盛京后宫、在科尔沁帐篷里,她从未见过的。
心中那层冰冷的、被作为筹码交换的隔膜,似乎在不知不觉间,裂开了一道细缝,透进了一丝让她心悸又向往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