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顺藤摸瓜,军中有奸(1/2)
永历三十年,三月二十六,辰时,通州,肃纪卫秘密据点。
地窖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凝重肃杀。牛油大蜡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将顾清风和沈炼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拉长、扭曲。桌上,除了之前堆积的“海鹘”、“福泰昌”、漕帮等卷宗,又新添了几样触目惊心的东西:两支带着干涸血迹、箭头明显是制式的三棱破甲锥箭;一枚略微变形的铅弹头;几段粗糙但坚韧的麻绳残段;几张用炭笔匆匆绘就的现场地形草图,上面标注着伏击点、滚石位置、绳索垂降痕迹;以及一份刚刚由连夜赶赴“鹰愁涧”现场的肃纪卫精锐校尉送回的血迹未干的初步勘查报告。
顾清风没有坐着,而是背着手,在狭小的地窖里缓缓踱步,每一步都踏在夯实的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脸色在跳动的烛光下,显得比平日更加冷硬,眼眸深处,却有两簇幽火在静静燃烧。沈炼垂手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他知道,都督此刻的平静之下,压抑着何等滔天的怒火。
“说。” 顾清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那些证物上,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沈炼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拿起那两支箭矢:“都督,箭已验过。箭杆是北地常见的柘木,尾羽是雕翎,制作工艺标准。关键在箭头和箭镞后的铭文。” 他指向箭头与箭杆连接处一个极其细微、几乎难以辨认的刻痕,“这里,有一个‘蓟’字残痕,以及一个模糊的数字编号。经与兵部武库司存档的各地卫所军器铭文格式核对,可以确定,这是蓟镇边军下属某部,约三到五年前配发的制式破甲箭!箭杆上还有近期重新上过桐油保养的痕迹。”
他又拿起那枚铅弹头:“弹头形制,是边军常用的‘永乐式’火绳枪弹丸规格,但铸造略显粗糙,铅质不纯,似是私铸。然其尺寸、重量,与制式弹丸基本吻合,可用制式火绳枪发射。”
“绳索呢?”
“绳索是常见的船用麻绳,但浸过桐油,增强耐磨和承重。绳结打法,是水师和边军中常用的‘双套结’和‘渔人结’,捆扎牢固,便于快速解开。非一般山匪或民夫惯用。”
顾清风的目光转向那份现场勘查报告。沈炼会意,快速禀报重点:“现场共发现敌军遗尸九具,皆着灰褐色粗布短打,蒙面,无任何标识。尸体已被迅速运回,正在查验。从其手掌老茧、身形、部分人身上旧伤疤痕看,绝非普通百姓,更像是……常年操练、可能经历过战阵的军汉或亡命之徒。其中三具尸体的鞋底,沾有特殊的红褐色黏土,经辨认,与蓟州以西‘黑虎口’军营附近山地土质极为相似。”
“黑虎口军营?” 顾清风眼神一凝。那是蓟镇防区一个重要的驻军点。
“是。还有,袭击者撤退路线经过仔细清理,但仍在崖顶一处背风石缝,发现了这个。” 沈炼小心地捧起一个小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少许灰白色的粉末,以及几片焦黑的、疑似兽皮的碎屑。“是火药残渣,以及烧过的火绳。火药成分初步判断,与兵部配发的有差异,硝石含量略低,硫磺味重,似为私制。火绳的编织方式,也与军中略有不同。”
顾清风静静听着,脑海中已迅速勾勒出袭击者的大致轮廓:使用制式箭矢(可能来自蓟镇某部),熟悉军中专用的绳结,部分人可能曾在“黑虎口”军营一带活动或驻扎,使用私制但规格接近的火药和弹丸,战术动作娴熟,目标明确,行动果断,事后清理现场……这绝不是临时凑起来的山匪,而是一支经过一定军事训练、装备混杂但有效、且有内应提供情报和部分制式装备的武装力量!其核心成员,很可能就是逃兵、被革军士,或是被某些势力暗中蓄养、以军队方式训练的死士!
“内鬼……” 顾清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铁轨运输路线、时间、押运兵力,这些都是军中机密。袭击者能如此精准地在“鹰愁涧”设伏,动用人力物力,甚至可能提前清理了附近可能的巡逻队或眼线,没有内鬼泄露情报、提供便利,绝无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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