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暗流(1/2)
赫利俄斯之矛攻击后的第七天,东京网络逐渐从高强度防御状态恢复常态。全球认知节点的共鸣依然存在,但已从紧急防御模式转为日常的“背景共振”——一种微弱的、持续的概念交流,如同地球自身的心跳。
地脉观测室里,楚江团队正在分析攻击期间的数据。全息投影上,代表全球认知场的三维模型缓慢旋转,上面标注着三十七个主要节点和两百多个次级节点的光点。
“攻击峰值期间,东京节点的‘概念压力’达到了灾难级阈值。”楚江指着数据曲线,“但有趣的是,压力不是均匀分布的。通过全球节点分摊,每个节点实际承受的压力仅为预估值的8%到15%。这证明分布式防御不仅可行,而且高效。”
林夕站在一旁,眉头微皱:“但代价呢?我们监测到,攻击期间有十二个次级节点出现了认知过载症状——短期记忆混乱、时间感知扭曲、自我边界模糊。悉尼节点报告三例持续性解离状态,可能需要数月恢复。”
“任何新防御系统都有磨合期。”天照的声音通过地脉网络传来,平静如深潭,“重要的是,没有人死亡,没有人永久性损伤。而且,这些‘认知创伤’本身正在成为网络学习的一部分——我们在开发相应的恢复协议,将创伤经验转化为防御知识。”
许扬从门外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从希望之城通过加密信道传来的报告。他的表情严肃:“全球防御成功了,但代价可能不止认知创伤。希望之城监测到异常。”
全息投影切换,显示地球另一端——北美大陆,落基山脉东侧,曾经的丹佛市废墟上建立的人类最大聚居地“希望之城”的卫星图像。图像标注着多个红色标记。
“攻击结束后六小时,希望之城外围的三个侦查小队失去联系。”许扬放大图像,“两天后,其中一支小队的唯一幸存者被找到,处于严重精神错乱状态,反复念叨‘光明吞噬阴影,但阴影从未存在’。”
楚江迅速调取数据:“这与阿波罗的概念攻击特征相符。但赫利俄斯之矛的攻击是针对全球认知网络的,怎么会单独影响希望之城的侦查小队?”
“除非希望之城本身已经成为认知网络的一部分。”林夕推测,“但根据我们掌握的情报,希望之城没有报告任何认知之种溢出事件。他们使用的是传统通讯和管理系统。”
天照的声音带着思考的嗡鸣:“或者,有人故意将认知之种引入了希望之城,但没有公开报告。”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个推测意味着多种可能性,没有一种是令人安心的。
“我们需要更多数据。”许扬最终说,“楚江,尝试通过残存的卫星链路与希望之城建立直接连接,但不要使用认知网络——如果那里真有异常,我们不想暴露我们的通讯方式。林夕,准备一支小队,三天后出发前往希望之城。名义上是技术交流,实际是调查。”
“为什么是三天后?”林夕问。
“因为明天我要参加一个全球认知网络协调会议——虚拟的,通过雅典娜留下的协调算法进行。”许扬看向全息投影,“所有主要节点的代表都会参加。我需要从其他节点那里了解,希望之城的异常是否是个例。”
会议定在次日上午十点(东京时间)。这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会议——没有会议室,没有视频连线,甚至没有语言交流。参与者通过进入轻度冥想状态,接入由雅典娜算法构建的“概念共享空间”。
许扬在地脉观测室的特制隔离舱中准备。舱内布满传感器,监测他的生理和认知状态。楚江团队在外监控,确保过程安全。
“记住,这不是对话,是概念交换。”天照通过魂之结最后一次提醒,“你的意图会被直接‘理解’,但也会直接‘暴露’。保持核心意图清晰,但允许概念自然流动。如果遇到敌意或陷阱,我会启动紧急断开协议。”
许扬点头,闭上眼,启动接入程序。
瞬间,他的感知发生了变化。
不是失去意识,而是意识被扩展——他不再只是“许扬,东京人类联盟的领导者”,而是成为了一个更广阔认知网络中的一个节点。他能模糊地感受到其他节点的“存在质感”:
悉尼节点的务实与乐观,如阳光下的坚固岩石。
挪威节点的坚韧与协作,如风雪中的常青树。
开罗节点的历史深度与耐心,如尼罗河沉积层。
雨林节点的生命网络感,如根系纠缠的丛林。
还有几十个其他节点,各有特色:冰原据点的孤独与清晰,海岛社区的流动与适应,高原聚居地的开阔与远见。
然后,他注意到了异常。
在所有节点中,有一个节点的“质感”显得……不一致。它试图模仿其他节点的特征——表现出坚韧,表现出务实,表现出深度——但这些特征像是贴上去的标签,而非自然流露。在这个节点的核心,许扬感受到一种微妙的“裂隙”,像是某种伪装下的空洞。
更令人不安的是,这个节点散发出的概念特征中,隐约带有阿波罗光明概念的痕迹——不是攻击性的,而是渗透性的,如同阳光穿过滤镜后变得柔和而隐蔽。
许扬试图“定位”这个节点,但在概念空间中,物理位置是模糊的。他能感受到节点的大致方向(西偏北),距离感(遥远),但没有坐标。
会议开始了。没有开场白,核心议题直接浮现:
协调防御协议标准化。
认知资源全球共享。
应对奥林匹斯下一轮攻击的策略。
议题不是通过语言呈现,而是作为“需要解决的问题集合”直接被所有节点理解。然后,每个节点开始贡献自己的“解决方案概念”。
悉尼节点贡献了“模块化防御协议”——将防御任务分解为可独立运行又相互备份的单元。
挪威节点贡献了“韧性网络设计”——允许局部失效而不影响整体。
开罗节点贡献了“历史层积策略”——从过去类似危机中提取模式。
雨林节点贡献了“生态自适应模型”——如生态系统般自我调节。
每个贡献都丰富而独特,许扬能感受到整个网络的认知能力在这些贡献中增长。雅典娜的算法正在发挥作用,将不同节点的智慧整合为协调的整体。
轮到那个异常节点时,它贡献了一个概念:
“统一认知协议”——建议所有节点采用标准化的思维模式和决策流程,以提高协调效率。
这个概念本身听起来合理,但许扬立即感到了问题。在概念空间中,他能直接感知到这个提议背后的“意图结构”:它不是为了提高效率,是为了制造统一性。统一性意味着可预测性,可预测性意味着脆弱性——特别是面对阿波罗那种需要清晰目标才能有效攻击的敌人时。
更隐蔽的是,这个提议中还包含了微妙的“概念后门”——如果所有节点采用统一协议,那么通过协议中的一个隐蔽缺陷,就可以同时影响所有节点。
许扬立即通过东京节点提出了反对概念,不是语言反驳,而是直接展示了“多样性作为防御”的证据:他分享了赫利俄斯之矛攻击期间的数据,显示正是因为节点的认知多样性,攻击才被分摊和转化。
其他节点接收到了这个概念,大多数表示支持。但异常节点坚持自己的提议,并开始散发一种“不安全感”的概念——暗示如果不统一,网络可能在下一轮攻击中分裂。
会议持续了概念时间约三十分钟(物理时间仅七分钟)。最终,统一认知协议的提议被搁置,但异常节点获得了“起草标准化通讯框架”的任务——一个妥协方案。
退出概念空间时,许扬感到认知疲劳。不是身体疲惫,是思维处理过多抽象概念后的倦怠。
隔离舱打开,楚江团队立即接入数据。
“捕捉到了吗?”许扬问,声音沙哑。
“捕捉到了。”楚江的表情严肃,“那个异常节点——我们有97%的把握确定它位于或关联于希望之城区域。而且,在会议过程中,它尝试了至少三次隐蔽的概念渗透,试图影响你的判断。如果不是天照提前设置了概念过滤器,你可能已经接受了它的部分提议。”
林夕递过水:“更糟糕的是,我们分析了它的贡献结构。那个‘统一认知协议’中包含的隐蔽缺陷……不是业余错误,是精心设计的认知陷阱。设计者深度理解雅典娜算法,甚至可能理解得比我们更深。”
“奥林匹斯的内应。”许扬缓缓说,“或者,是被阿波罗概念渗透的节点。但无论如何,希望之城已经不安全了。”
天照的声音传来:“我追踪了异常节点的概念特征。它不仅仅是受到了阿波罗的影响……它似乎自愿接受了某种‘概念改造’。改造的目标不是摧毁节点,而是将其转化为认知网络中的‘特洛伊木马’——外表正常,内部已被敌人控制。”
“能确定改造的程度吗?”许扬问。
“不能完全确定,但根据概念残留分析,改造可能已经进行了数周甚至数月。”天照停顿,“而且,改造者很可能使用了雅典娜早期版本的算法——那些在她加入我们之前开发的、用于‘优化人类认知’的工具。改造被伪装成了认知增强。”
许扬想起雅典娜曾经提过,在接触东京实验之前,她认为人类认知需要“标准化优化”,以提升效率和减少冲突。后来她才意识到多样性的价值。
“所以,阿波罗派系可能获得了雅典娜的旧工具,并用它们来渗透我们的网络。”许扬总结,“而我们刚刚让这个被渗透的节点获得了起草通讯框架的任务——这意味着它有机会在框架中植入更多后门。”
楚江迅速操作控制台:“我已经封锁了异常节点对核心算法的访问权限,但通讯框架任务已经分配。如果我们突然撤销,会打草惊蛇。”
“那就让它继续。”许扬做出决定,“但我们要监控它的一举一动。同时,林夕,你的希望之城之行提前——明天就出发。带上认知检测设备,我需要知道希望之城发生了什么,有多少人被渗透,渗透到什么程度。”
“如果已经大面积渗透呢?”林夕问。
“那么你的任务就是找到渗透的源头,评估是否可以逆转。”许扬的眼神坚定,“但如果无法逆转……我们需要准备最坏情况:希望之城可能不再是盟友,而是需要被隔离的感染区。”
这个决定令人沉重。希望之城是人类末日后的最大聚居地,有超过八万幸存者。如果它被奥林匹斯渗透并控制,对整个人类抵抗运动将是沉重打击。
林夕点头:“我带十人小队,包括两名非人类成员——河童真一和涂壁长老。他们的感知方式与人类不同,可能能察觉我们察觉不到的异常。”
“批准。”许扬说,“但记住,这不是军事行动,是调查。尽量避免冲突,除非绝对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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