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二节:郑和下西洋(1/2)
第二节:郑和下西洋
刘家港的潮声
永乐三年的春天,江南的雨总带着股黏黏的湿气。刘家港的码头却像被烈日烤着,人声、号子声、船板撞击声混在咸腥的海风里,把空气搅得滚烫。
郑和站在 “清和号” 的甲板上,指尖划过柚木船舷。这船太大了,主桅高过岸边的钟楼,十二张巨帆收拢时像堆起的白云,此刻正被水手们缓缓升起,帆布绷紧的声响像巨兽在呼吸。他身后跟着两个小宦官,捧着描金的诏书盒子,手指紧张得发白 —— 那里面装着永乐皇帝的亲笔谕旨,要他带去 “东西二洋” 的每一片海岸。
“三保公公,” 指挥舱的老舵工王景弘钻出来,手里攥着测深锤,“潮位够了,再等半个时辰就能起锚。” 他看着郑和腰间的玉带,那是皇帝亲赐的,玉扣上刻着 “靖难功臣” 四个字,在人群里闪着光。
郑和 “嗯” 了一声,目光扫过码头。六十二艘宝船像卧在水里的巨兽,最大的 “宝船” 长四十四丈,宽十八丈,船身刷着桐油,红得发亮。甲板上堆着小山似的货箱,丝绸裹着防潮的油纸,瓷器垫着稻草,茶叶用锡罐封得严严实实。最惹眼的是船头的青铜炮,炮口闪着冷光,把几个探头看稀奇的渔民吓得后退半步。
“都检查仔细了?” 郑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穿透力。他原姓马,云南昆阳人,十二岁那年被明军掳入营中,后来随燕王朱棣起兵,在郑村坝立下战功,才被赐姓郑。宫里的老人还记得他刚入宫时的模样,瘦得像根芦苇,如今站在宝船上,肩背挺直如松,眼神里的沉毅,不输任何沙场老将。
“回公公,” 负责粮草的小吏跑过来,手里的账册翻得哗哗响,“淡水舱满了,腌肉、干菜够吃三年,连船上的鸡笼都捆牢了,昨儿试航时飞了两只,今儿全用铁链锁着!”
郑和嘴角牵了牵。他知道,这趟航程比打仗还难。皇帝的密旨里写着两个任务:一是找建文帝,传闻那流亡的皇帝可能躲在海外;二是 “宣德化而柔远人”,让那些蛮夷知道,大明朝有多大,皇帝有多圣明。可海是活的,风是野的,谁知道浪里藏着什么?
码头忽然一阵骚动。几个穿官服的人挤开人群,为首的是兵部尚书刘俊,手里捧着个锦盒。“郑公公,陛下有赏赐!” 他爬上跳板时差点摔了,站稳后打开盒子,里面是件玄色织金蟒袍,“陛下说,海上风大,让您仔细保重。”
郑和跪下接旨,额头抵着甲板的木板,能感觉到船身轻微的晃动。“臣,谢陛下隆恩。” 他起身时,眼角瞥见刘俊身后的小吏偷偷往船上瞟,那眼神里有好奇,有敬畏,还有点说不清的羡慕 —— 谁不想跟着这船队,去看那些地图上只画着虚线的地方?
“起锚喽 ——!” 王景弘的号子声撕破嘈杂。绞盘转动的嘎吱声里,六十多根粗壮的锚链被缓缓拽起,带着海水的腥气甩向甲板。最前面的 “清和号” 先动了,像条红鲤鱼,慢悠悠滑出港口。岸上忽然爆发出欢呼,有送别的亲人挥着手帕,有商人对着船影作揖 —— 他们盼着船队带回胡椒、宝石,更盼着那些 “蛮夷” 能来朝贡,让刘家港的生意更兴旺。
郑和站在船尾,望着越来越远的岸。江南的稻田像铺开的绿绸子,很快被灰色的海雾吞没。他摸出贴身的小瓷瓶,里面装着母亲留的平安符,是用回族的经文绣的。小时候听阿爸说,海的尽头有太阳睡觉的地方,那时他信,现在却知道,海的尽头,可能是礁石,是海盗,是等着被大明教化的陌生面孔。
“公公,” 王景弘递来杯热茶,“往南走,过了西沙,风就暖了。”
郑和接过茶,热气模糊了镜片后的眼睛。他想起皇帝在御书房说的话:“朕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明,不只是有长城,还有海。”
潮声越来越响,宝船的帆鼓得满满的,像要把整个春天都兜进怀里。六十二艘船排成 “人” 字,在蔚蓝的海面上铺开,船尾的龙旗猎猎作响,朝着未知的远方,劈开了第一道浪。
占城的象牙
船队在海上漂了二十三天,除了偶尔掠过的海鸥,满眼都是蓝。水手们开始数着绳结过日子,直到了望哨突然喊:“看见陆地了!”
郑和扶着船舷站起来,望远镜里,一片浓绿的海岸正在靠近。占城国的码头挤着黑压压的人,五颜六色的头巾在风里晃,像绽开的野花。王景弘指着岸边的木塔:“那是占城王的了望塔,塔尖挂着咱们送的丝绸旗,说明他们早等着了。”
宝船还没抛锚,就有十几艘小独木舟划过来,舟上的人举着象牙雕刻,嗷嗷叫着什么。翻译官张谦凑过来:“公公,他们说‘大明皇帝的船,像山一样大’!”
郑和笑了,吩咐人把带来的丝绸扔过去。那些人接住绸缎,摸着上面的龙凤纹,眼睛瞪得溜圆,扑通扑通跪在舟上磕头。
占城王骑着大象来码头迎接。他穿件金线织的袍子,头戴镶宝石的金冠,大象的鼻子上挂着红绸。见到郑和,他从象背上滑下来,用不太标准的汉语说:“欢迎…… 大明的天使。”
郑和宣读诏书时,身后的侍卫捧着瓷器和丝绸。阳光照在占城王的金冠上,晃得人睁不开眼。他听完诏书,突然跪下来,额头碰着地面:“占城…… 永远是大明的臣子!”
晚上,占城王在宫殿里设宴。席上的盘子是用大贝壳做的,盛着烤鹿肉、椰浆饭,还有种红果子,咬一口酸得人眯眼睛。占城王指着果子说:“这是‘三保果’,等公公走时,带些回去给大明皇帝。”
郑和举起椰壳酒杯:“国王陛下,我们带来了丝绸、瓷器,想换些香料和象牙。”
占城王拍着手,立刻有人抬来几捆象牙,白生生的,最长的有两丈多。“这些,都给大明皇帝!” 他又指着墙角的胡椒堆,“还有这个,船上能装多少,就装多少!”
张谦悄悄对郑和说:“公公,占城人说,前几年有倭寇来抢,他们打不过,盼着咱们能帮他们修座堡垒。”
郑和看向占城王,见他眼里满是期待,便点头道:“我们的工匠可以留下,教你们筑城,再留几门炮,倭寇敢来,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占城王高兴得跳起来,拉着郑和去看他们的舞姬。姑娘们穿着纱裙,脚踝系着银铃,跳起来叮当作响。郑和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云南老家的篝火晚会,阿姐也曾这样围着篝火跳舞,只是那时候,他还叫马和,不是什么 “三保太监”。
离开占城那天,码头上堆着小山似的胡椒和象牙。占城王送了郑和一把象牙扇,扇骨上刻着占城的地图。“天使一定要再来啊!” 他拉着郑和的手,舍不得放。
郑和登上宝船,回头看见占城的孩子们追着船跑,手里挥着他送的丝绸手帕。张谦在旁边记日志:“永乐三年,五月,抵占城,获象牙百根,胡椒三千石,国王愿称臣纳贡……”
海风带着香料的气息吹过来,郑和摸着那把象牙扇,扇骨凉丝丝的。他忽然觉得,皇帝要的 “宣德化”,或许不只是让他们磕头,更是让这些陌生的土地上,有人会因为大明的到来,笑得更安心。
爪哇的血与瓷
船队到爪哇时,正赶上当地的内战。东王和西王打得不可开交,码头边的椰子树都被砍了当武器,断枝泡在水里,把海面染成了褐色。
王景弘把船停在离岸三里的地方,皱眉道:“公公,要不要先绕开?听说西王的人见了外人就杀。”
郑和望着岸上的浓烟,望远镜里能看到倒在路边的尸体。“不行,” 他放下望远镜,“船上的淡水快不够了,必须上岸补给。” 他吩咐下去,让船员们换上便服,只带少量武器,跟着翻译去集市买水。
可刚过半个时辰,就有个浑身是血的水手跑回来,扑通跪在甲板上:“公公!西王的兵…… 把咱们的人当成东王的援军,杀了三十七个!”
郑和的手猛地攥紧了船舷,指节泛白。他看见远处的集市在冒烟,几个穿着大明服饰的身影倒在血泊里,旁边散落着被踩碎的瓷器 —— 那是船员们带去想换粮食的样品。
“备炮!” 王景弘吼道,拳头捏得咯咯响,“老子轰平他们的码头!”
“等等。” 郑和拦住他。他知道,一旦开炮,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深吸一口气,对那报信的水手说:“你看清了,是西王的正规军,还是乱兵?”
“是…… 是西王的亲兵,他们举着西王的黑旗。”
郑和转身进了指挥舱,铺开爪哇地图。西王的地盘在北岸,东王在南岸,现在西王占了上风。他指着地图上的港口:“王景弘,你带五十艘快船,把住入海口,别让他们的船跑了。张谦,你去告诉西王,要么交出凶手,要么,我们就帮东王打他。”
张谦吓得脸都白了:“公公,咱们只有两万多人,他们可是有十万兵啊!”
“他们不敢赌。” 郑和的声音很稳,“西王刚打赢仗,最怕腹背受敌。”
果然,没过半天,西王就派使者来了。使者跪在船上,浑身发抖,说西王 “不是故意的”,愿意赔偿一万两黄金,还把行凶的士兵捆了送来。
郑和看着那些被捆成粽子的士兵,又看了看岸上仍在哭泣的船员家属,沉默了很久。他对使者说:“黄金我们不要,把这些士兵交给东王处置。另外,告诉西王,大明的船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打仗的,但谁要是伤了大明的人,就得付代价。”
那天下午,东王的使者也来了,捧着一箱红宝石,说愿意 “世世代代称臣”。郑和收下宝石,却没答应帮他打西王,只说:“你们都是爪哇人,该好好说话,别动不动就动刀子。”
离开爪哇时,船上多了三十七个新坟,就埋在甲板下的空舱里。每个坟前都插着块小木牌,写着他们的名字。郑和站在坟前,看着爪哇的海岸越来越远,手里的瓷器碎片还带着血迹。
“公公,” 张谦怯生生地问,“咱们还往西边去吗?”
郑和点点头,把碎片扔进海里:“去。越是这样,越要让他们知道,大明不是好欺负的,但也不是好战的。”
海风掀起他的袍角,远处的海鸟跟着船飞,像在护送那些没能回家的魂灵。郑和知道,这趟航程,不止有香料和宝石,还有血。但他必须走下去,因为皇帝的谕旨还在怀里,那些等着大明带来安稳的人,还在更远的地方。
满剌加的灯塔
满剌加的港口像个张开的贝壳,温柔地抱着海水。这里没有占城的热闹,也没有爪哇的血腥,渔民们划着独木舟,在宝船周围兜圈,手里举着晒干的海参,想换块丝绸。
郑和喜欢这个地方。码头的木屋里,马来人、印度人、阿拉伯人挤在一起做生意,戴头巾的商人用波斯语讨价还价,穿纱丽的女人在卖香料,连孩子都会说几句生硬的汉语:“丝绸…… 换胡椒……”
“这里是海上的十字路口。” 王景弘指着地图,“往西行是印度洋,往南是澳洲,往北就是暹罗。” 他挠挠头,“就是太穷了,连座像样的码头都没有。”
郑和看着那些在浅滩上艰难卸货的渔民,忽然有了个主意。他找到满剌加的国王,一个留着长胡子的瘦老头,说:“我们帮你修座灯塔,再建个货栈,以后各国的船来这里,都能歇歇脚,好不好?”
国王瞪大眼睛,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扑通跪在地上:“天使…… 是真的吗?”
“当然。” 郑和笑着扶起他,“但有个条件,满剌加要做大明的‘驿站’,我们的船过来,你们要提供淡水和粮食,别的国家的船,也可以在这里补给,大家公平做生意。”
接下来的三个月,宝船上的工匠没闲着。他们带着当地人数着礁石,打桩建灯塔,又用带来的砖瓦盖起了货栈。灯塔快建好时,郑和亲自爬上去看。塔顶的青铜灯座能装一百斤油,点燃后,三十里外都能看见。
“以后夜里行船的人,就不怕撞礁了。” 郑和摸着冰凉的灯座,对身边的满剌加王子说。王子才十岁,穿着大明送的锦袍,奶声奶气地说:“等我长大了,也要像天使一样,坐船去大明。”
离开满剌加那天,灯塔第一次亮起。暖黄的光洒在海面上,像铺了条金路。码头挤满了人,国王捧着个镶宝石的金盘,里面放着三把钥匙 —— 货栈的、灯塔的、码头仓库的。“这些,都交给大明管。” 他说,“我们信得过天使。”
郑和没收钥匙,把它们还给王子:“你们自己管。记住,这灯塔是给所有船亮的,不管是大明的,还是别国的。” 他顿了顿,又说,“要是有人敢来抢,就往北边喊,大明的船很快就到。”
船开远了,灯塔的光还在身后亮着。张谦在日志里写:“满剌加人说,这是‘大明灯’,有它在,海就不再黑了。” 郑和看着那点光,忽然觉得,比起找到建文帝,或许这些留在海外的灯塔、堡垒、货栈,才是更重要的事。
红海的驼铃
船队穿过马六甲海峡,进入印度洋时,天气忽然热了起来。水手们脱光了上衣,晒得像黑炭,连船上的鸡都耷拉着翅膀。王景弘拿着测深锤,锤绳放了一百丈还没到底,咂舌道:“这海,深得能吞了咱们的船。”
郑和却很兴奋。他在云南时就听阿拉伯商人说过红海,说那里的水是红的,岸边的沙漠里,骆驼背着香料,能走到天边。现在,望远镜里终于出现了红色的海岸线,像条巨大的绸带,系在蓝色的海面上。
木骨都束(今索马里摩加迪沙)的码头很特别,没有石头,全是沙子。当地人裹着白布,骑着骆驼来迎接,看到宝船时,都趴在地上磕头,嘴里念着 “真主”。他们的国王皮肤黝黑,穿着金线绣的长袍,送给郑和一把镶着红宝石的弯刀,说:“这是我们最厉害的武器,送给最厉害的大明。”
郑和回赠了一把腰刀,刀鞘上嵌着玉石。“我们不用它打仗,用它保护商路。” 他指着船上的瓷器,“这些,换你们的象牙、香料,还有…… 长颈鹿。”
国王听翻译说 “长颈鹿”,眼睛亮了。那时候,非洲的长颈鹿在阿拉伯世界被称为 “麒麟”,是祥瑞的象征。他立刻让人去草原上抓,还邀请郑和去看骆驼商队。
沙漠里的商队像移动的小山,骆驼身上驮着香料、琥珀,还有从欧洲传来的玻璃珠。带队的商人会说波斯语,张谦勉强能听懂几句,翻译给郑和听:“他们说,从这里往西走,能到一个叫‘佛郎机’的国家,那里的人会造很厉害的炮。”
郑和摸着那些玻璃珠,透明得像海水。他忽然想起皇帝的密旨,找了这么久,建文帝的影子都没见到,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海外?可这一路看到的,比找到一个流亡皇帝更重要 —— 占城的堡垒、满剌加的灯塔、木骨都束的驼队,这些不都是大明的 “疆土” 吗?
离开红海时,船队多了两只长颈鹿,被关在特制的木笼里,水手们叫它们 “麒麟”。还有个阿拉伯商人非要跟着船走,说想看看大明的皇帝。郑和答应了,给他安排了个舱位,每天听他讲欧洲的故事。
张谦在日志里画了只长颈鹿,旁边写着:“永乐五年,秋,抵木骨都束,获麒麟二,香料万石。其地人善骑驼,信真主,与我
其地人善骑驼,信真主,与我大明虽言语不通,然以礼相待,交易公平,临别时赠吾等鸵鸟蛋十数枚,壳坚如石,可作器。
船队行至阿拉伯海时,遇上了一场风暴。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海浪像愤怒的巨兽,把宝船抛得像片叶子。郑和站在舵楼里,扶着摇晃的栏杆,看着水手们拼命拉紧帆绳。王景弘浑身湿透,嘶吼着指挥:“左满舵!把备用帆放下去!”
忽然,了望哨大喊:“船尾漏水了!”
郑和心里一沉,转身往船尾跑。几个老水手正用麻絮堵漏洞,海水还是汩汩地冒。他脱下官袍,抓起一块木板就往漏洞里塞:“都给我顶住!这船要是沉了,咱们就都喂鱼了!”
风暴刮了三天三夜。等天晴时,好几艘小船被打翻,淡水舱也破了个洞,剩下的水只够喝半个月。水手们累得瘫在甲板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张谦抱着日志本哭:“公公,咱们还能回家吗?”
郑和指着远处的海岸线:“能。你看,那是古里国(今印度卡里卡特),咱们去那里补水。”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股劲儿,“当年我在燕王府当差,靖难之役时,咱们被围在白沟河,比这险多了,不也过来了?”
古里国的国王是个白发老头,听说郑和的船队遇了险,亲自带着人送淡水和粮食。他的宫殿里摆着大明的瓷器,说是上一辈人传下来的。“我父亲说,大明的船像移动的宫殿,船上的人都像天神。” 国王笑着说,“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郑和在古里国休整了半个月,修补船只,还和国王签订了贸易条约:大明用丝绸、瓷器换古里的胡椒、宝石,以后每年都来。临走时,国王送给郑和一把金钥匙,说:“这是古里港的钥匙,永远为大明的船敞开。”
船队再次起航时,水手们在甲板上晒着潮湿的衣物,两只长颈鹿在笼里悠闲地啃着树叶。郑和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近的赤道,那里的太阳像个火球,把海水烤得滚烫。他忽然明白,皇帝派他出海,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只是为了找建文帝。
张谦凑过来,指着日志本上的航线图:“公公,咱们走了快两年了,要不要往回走?”
郑和摇摇头,指着西方:“再往西,去看看那个叫‘佛郎机’的国家。” 他顿了顿,补充道,“把一路上的见闻都记好,回去告诉陛下,这天下,比咱们想象的大得多。”
宝船的帆再次升起,像一群展翅的白鸟,朝着未知的西方飞去。甲板上,受伤的水手在哼着云南的小调,阿拉伯商人在用波斯语教孩子们数数,连那两只长颈鹿,似乎也习惯了海浪的摇晃,抬起头,望着无垠的大海。
这趟航程,还远没结束。而那些被浪花打湿的日志、被风沙磨亮的瓷器、被驼铃摇醒的港口,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把大明的名字,刻进了世界的褶皱里。
麻林国的 “麒麟”
永乐十三年的季风,带着非洲草原的燥热扑向甲板时,郑和的船队终于抵达了麻林国(今肯尼亚马林迪)。这里的海是深紫色的,岸边的棕榈树像举着绿伞的巨人,树下站着一群皮肤黝黑的人,手里捧着象牙,好奇地望着这些来自东方的 “大船”。
“公公,您看那是什么!” 了望哨的声音带着惊惶,又藏着兴奋。
郑和举起望远镜,镜头里出现了一群奇怪的动物 —— 它们有着鹿的身子,牛的蹄子,头顶的角像树枝一样分叉,皮毛上布满网状斑纹。“是斑马!” 他身后的阿拉伯商人惊呼,“这是草原的精灵!”
麻林国的国王骑着一头披红挂绿的大象来迎接。他的王冠是用河马牙做的,身上披着用鸵鸟羽毛织的披风,见到郑和,竟用刚学的汉语说:“大明…… 天使,我们有礼物。”
礼物被抬上来时,连见惯了奇珍的水手都倒吸一口凉气 —— 那是两只长颈鹿,被铁链拴着,却温顺地甩着长脖子,舌头卷着棕榈叶。国王得意地说:“这是‘祥瑞’,只有最强大的国家才配拥有。”
郑和想起《瑞应图》里的记载:“麒麟,麋身,牛尾,马蹄,一角,角端有肉。” 眼前的长颈鹿,竟与古籍描述分毫不差。他连忙让人给长颈鹿披上红绸,又回赠了国王一套青花瓷器,碗底烧着 “永乐年制” 四个字。
在麻林国停留的日子里,郑和发现这里的人很会造船,只是工艺粗糙,船板用椰壳纤维捆着,遇上海浪就漏水。他让工匠们教当地人用铁钉造船,还留下了几张宝船的图纸。国王看着图纸上复杂的结构,摸着铁钉说:“大明的船,像铁做的山。”
离开前,麻林国的使者带着长颈鹿,执意要跟着船队去大明。“我们想看看,能造出这么大船的国家,是什么样子。” 使者是个年轻的小伙子,叫卡鲁,眼里闪着对远方的向往。
郑和答应了。当宝船载着长颈鹿和非洲使者起航时,麻林国的人举着火把在岸边送行,火光在紫色的海面上跳动,像一串流动的星子。卡鲁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故乡,忽然问:“大明的皇帝,也像长颈鹿一样高吗?”
水手们都笑了。郑和摸着长颈鹿的脖子,它的皮毛像砂纸一样粗糙,却带着阳光的温度。他知道,这两只 “麒麟” 一旦踏上大明的土地,定会引起轰动。但比这更重要的是,麻林国的使者会看到,大明不仅有强大的船队,还有繁华的市井、友善的百姓 —— 这才是最有力的 “国威”。
船队横渡印度洋时,长颈鹿成了全船的明星。水手们给它们起了名字,大的叫 “瑞兽”,小的叫 “祥麟”,每天用香蕉和树叶喂养。卡鲁则跟着张谦学写汉字,在日志本上歪歪扭扭地记着:“海上的日子,像做梦。船很大,人很好,长颈鹿很乖。”
郑和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自己十二岁那年,被掳入军营时的惶恐。那时他以为世界只有云南的山和草原,没想到多年后,竟能带着非洲的使者,在去往大明的海上漂荡。
“卡鲁,” 他递过一块丝绸,“到了大明,我带你去看紫禁城,那里的宫殿,比你们国王的大象还高。”
卡鲁接过丝绸,眼睛亮得像星星:“真的吗?那我要把看到的都画下来,带回麻林国,告诉大家,东方有个很美的国家。”
海风掀起他们的衣角,远处的海鸥跟着船飞,翅膀掠过水面,划出一道道银痕。郑和望着东方,那里有他的故乡,有等待消息的皇帝,有无数从未见过长颈鹿的百姓。他忽然觉得,这趟航程承载的,早已不只是皇帝的使命,还有不同土地上的人,对彼此的好奇与向往。
陈祖义的末路
永乐五年的南海,像块泼了墨的绸缎,黑得不见底。船队在返航途中,刚过旧港(今印度尼西亚巨港),了望哨就发现了不对劲 —— 十几艘快船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船头插着黑旗,旗上画着骷髅头。
“是海盗!” 王景弘握紧了腰间的刀,“看旗号,像是陈祖义的人!”
陈祖义是南洋有名的海盗头目,原是广东人,因犯事逃到海外,纠集了一群亡命之徒,专抢过往商船,连暹罗、爪哇的官船都敢动。去年就有商船回报,说陈祖义放话,要抢大明的宝船。
郑和站在舵楼里,看着那些越来越近的快船。海盗船上的人举着弯刀,嗷嗷叫着,像一群饿狼。他对王景弘说:“把炮口调低,别真把船打沉了,留活口。”
“公公?” 王景弘愣住了,“这些海盗杀人不眨眼,留着干嘛?”
“让他们看看,大明的船不是好抢的,更要让南洋诸国知道,跟着大明走,有饭吃;跟海盗混,只有死路一条。” 郑和的声音很冷,“把‘清和号’的侧舷打开,让他们看看咱们的实力。”
“清和号” 的侧舷缓缓打开,露出二十门青铜炮,炮口在月光下闪着冷光。海盗船见状,犹豫了一下,却仗着人多,还是冲了上来。陈祖义站在旗舰上,举着望远镜,眼里满是贪婪 —— 他以为宝船笨重,船上多是文官和商人,好欺负。
“放!” 郑和一声令下。
炮声震耳欲聋,炮弹落在海盗船周围,激起冲天的水柱。有艘快船躲闪不及,被炮弹擦中船尾,立刻开始下沉。海盗们慌了,掉转船头想跑,却被宝船包围起来。
“抓活的!” 王景弘跳上小艇,带着水手们冲了过去。刀光剑影里,海盗们很快就败下阵来,陈祖义被两个水手按在甲板上,嘴里还骂骂咧咧:“郑和!你敢动老子,南洋的海盗不会放过你!”
郑和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横肉的海盗:“你抢了多少商船?杀了多少无辜?今天落在我手里,是报应。”
他让人把陈祖义和俘虏的海盗都关进囚舱,又派人去旧港,告诉当地的酋长:“大明的船队不仅带来丝绸瓷器,还会清剿海盗,以后你们可以安心做生意了。”
酋长们又惊又喜,带着香料和宝石来谢罪,说以前怕陈祖义报复,不敢反抗。郑和笑着说:“以后,大明的船就是你们的靠山。”
返航的船上,囚舱里的陈祖义还在撒泼,却没人理他。水手们在甲板上晒着抢回来的赃物,有丝绸、瓷器,还有些刻着大明年号的铜钱 —— 都是海盗从商船上抢的。
“公公,这些赃物怎么办?” 张谦指着一堆象牙。
“登记造册,带回大明,交给户部,让他们还给失主。” 郑和望着远处的海岸线,“告诉沿途诸国,陈祖义被抓了,以后谁再敢当海盗,就是这个下场。”
消息传开后,南洋的港口一片欢腾。有个从福建来的商人,捧着被抢的账本找到郑和,哭着说:“这下好了,我们终于能安心做生意了!” 他非要把一半的货物送给郑和,被婉拒后,又跑去给宝船的水手们送水果,说什么都要表表心意。
抵达刘家港时,陈祖义被押上囚车,一路游街示众。百姓们围着囚车扔菜叶,骂声不绝。有个老妇人哭着说,她儿子就是被陈祖义的海盗害死的。
朱棣在奉天殿亲自审理陈祖义,听郑和奏报了剿匪的经过,又看了南洋诸国送来的谢表,龙颜大悦:“郑和,你不仅扬了国威,还为百姓除了害,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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