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一节:岳飞抗金(1/2)
第二十六章:南宋偏安
第一节:岳飞抗金
一、牛头山星火
建炎四年的春天,江南的雨总带着股铁锈味。完颜宗弼(金兀术)的铁蹄踏过建康城时,秦淮河的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这位金国的兵马大元帅,自恃 “搜山检海捉赵构” 的威势,根本没把江南的宋军放在眼里。他在石头城上摆下酒宴,看着部下将抢来的玉帛、女子往船上装,酒酣时拍着案几大笑:“南朝皇帝躲到海里去了,这江南,便是我大金的猎场!”
此时的杭州,宋高宗赵构正对着地图发抖。黄潜善、汪伯彦早已逃得不见踪影,新启用的宰相吕颐浩急得满嘴燎泡:“陛下,金兀术在采石矶集结船只,怕是要渡江攻浙西了!”
“渡江?” 赵构的声音像被水泡过的棉絮,“那…… 那朕往哪里去?”
“温州!” 吕颐浩咬着牙,“温州临海,可乘船入海,金贼不善水战,定能保陛下周全。”
銮驾仓皇南逃的消息传到建康附近的牛头山时,岳飞正蹲在山洞里,用树枝在地上画着地形图。他麾下的士兵不足三千,大多是收拢的溃兵,盔甲不全,兵器也多是锈迹斑斑的刀枪。可当探马报知 “金兀术在城外烧杀,百姓哭声震野” 时,这些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士兵,眼里忽然燃起了火。
“将军,打吧!” 副将王贵一拳砸在石壁上,“就算拼光了,也不能让金贼如此嚣张!”
岳飞抬头,望着洞外被炮火染红的天空。他想起宣和年间在家乡汤阴(今河南汤阴)看到的景象 —— 黄河边的麦田,母亲在灯下为他缝补的战袍,还有背上那 “尽忠报国” 四个刺青,是母亲用绣花针一针针扎出来的,血珠渗进皮肉里,疼得他直咬牙,却不敢吭一声。
“打。” 岳飞站起身,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量,“王贵,你带五百人,沿山涧设伏,用滚木礌石堵死金军退路;张宪,你领一千人,绕到侧翼,待金军入套,便放火烧他们的粮草;剩下的人,跟我上牛头山顶,擂鼓助威!”
他顿了顿,拔出腰间的沥泉枪 —— 这枪是他从金军将领手里夺来的,枪杆上还留着几道深痕。“记住,岳家军的规矩: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若有人敢动百姓一粒米,我岳飞第一个斩了他!”
是夜,月黑风高。金兀术正带着亲兵在牛头山下的寺庙里饮酒,忽然听到山上鼓声大作,接着便是喊杀声、惨叫声混作一团。他醉醺醺地提着刀冲出去,只见山道上火光冲天,自己的部下像没头苍蝇似的乱跑,滚木礌石从山上砸下来,把山道堵得严严实实。
“中计了!” 金兀术酒醒了大半,正想组织反扑,却见侧翼火光四起,粮草营那边传来爆炸声 —— 张宪带着人,把浸了油的柴草扔进了金军的粮仓。
“撤!快撤!” 金兀术吼道,可山道被堵,后面的宋军像潮水般涌来,刀光在夜色里闪着寒光。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回头望去,自己带来的五千精锐,此刻只剩不到一半,粮草辎重全被烧光,连他最爱的那匹 “踏雪乌骓” 马,也被乱箭射死在山道上。
牛头山一战,岳飞以三千兵力击溃金军五千精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江南。那些躲在山里、水泽里的百姓,纷纷扛着锄头、扁担出来投奔,说 “要跟着岳将军杀金贼”。岳飞在牛头山下清点人数,发现短短三天,竟聚集了一万多人。
他站在临时搭起的土台上,看着台下这些面黄肌瘦却眼神炽热的汉子,忽然想起母亲刺在他背上的字。“弟兄们,” 他高声道,“金贼占我家园,杀我同胞,此仇不共戴天!从今日起,咱们就叫‘岳家军’,不求功名,只为收复中原,还我河山!”
一万多人齐声呐喊,声音震得山涧里的水都泛起了涟漪。
二、襄阳六郡血
绍兴四年的襄阳,城墙被金军的炮火熏得漆黑。伪齐皇帝刘豫派来的守将李成,正站在城楼上调笑 —— 他听说岳飞要来攻城,特意把掳来的南宋女子绑在城头上,以为这样就能让岳家军投鼠忌器。
“岳飞小儿,” 李成朝着城外喊话,“你若识相,就退兵回去,这些娘们还能给你留几个;若敢攻城,老子就先杀了她们!”
城外的岳家军中,有个十六岁的少年气得满脸通红,握着枪的手都在抖。他是岳飞的长子岳云,自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练就一身好武艺。“爹!让我上!” 他喊道,“我杀了那狗贼!”
岳飞按住儿子的肩膀,目光落在城头上那些女子身上 —— 她们有的在哭,有的在骂,有个抱着孩子的妇人,正死死咬着嘴唇,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愤怒。“李成这是在逼我们。” 岳飞对身边的王贵说,“传令下去,午时三刻,攻城!”
午时三刻,岳家军的攻城车撞向城门,箭雨像蝗虫般飞向城楼。岳云第一个攀上云梯,手里的双锤舞得像风车,砸得守城的伪齐士兵脑浆迸裂。他刚爬到城头,就看到一个伪齐士兵举刀要砍向那个抱孩子的妇人,他想也没想,一锤砸过去,那士兵的刀断成两截,人也被震飞出去。
“快下去!” 岳云吼道,用锤子劈开绑着妇人的绳索。
妇人抱着孩子,对着岳云磕了个头,转身就往城下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喊道:“将军保重!”
激战至黄昏,襄阳城破。李成带着残兵往随州逃,岳飞率军追杀,一路上,百姓们提着茶水、干粮在路边等候,有的还拿着锄头帮岳家军追赶逃兵。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拉着岳飞的马缰绳,颤巍巍地说:“将军,我儿子…… 我儿子就是被李成抓去当壮丁的,您一定要替我找到他啊……”
岳飞翻身下马,扶着老者:“大伯放心,只要他还活着,我一定让你们父子团聚。”
接下来的半年里,岳飞率军连克郢州(今湖北钟祥)、随州(今湖北随州)、邓州(今河南邓州)等六郡,将伪齐的势力彻底赶出了襄阳。在随州,岳云率军攻城时,被箭射中胳膊,血流不止,他却咬着牙继续冲锋,直到爬上城头,才让军医包扎。战后,岳飞要按功行赏,岳云却摆摆手:“爹,我是您儿子,杀敌是应该的,赏给弟兄们吧。”
消息传到临安,宋高宗赵构正在御花园里赏花。当他看到奏报上 “收复襄阳六郡,斩首伪齐兵三万余” 时,愣了半晌,才对身边的秦桧说:“这个岳飞…… 倒真是个将才。”
秦桧笑道:“陛下洪福齐天,才有此良将。依老臣看,可封他个节度使,以示嘉奖。”
赵构点点头。这年冬天,岳飞被封为清远军节度使,时年三十二岁,是南宋最年轻的节度使。接到任命时,岳飞正在襄阳的城楼上巡查,他看着手里的印信,忽然想起了宗泽 —— 当年宗泽临终前,曾摸着他的头说 “你必成大器”,如今,他终于有了北伐的资本。
“传我将令,” 岳飞对王贵说,“在襄阳屯田,让士兵们开垦荒地,明年春天,我要让这里的百姓都有饭吃。”
他知道,要收复中原,光靠打仗不行,还得让百姓安下心来。他命人修建水利,发放种子,又在城里开设学堂,让流离的孩子有书可读。不到一年,襄阳就恢复了生机,街头巷尾又响起了叫卖声,有百姓为岳飞建了生祠,香火不断。
三、郾城破铁浮
绍兴十年的夏天,中原大地上的麦子刚黄。金兀术撕毁和约的消息传到鄂州(今湖北武昌)时,岳飞正在校场操练士兵。他把那封来自临安的加急奏报揉成一团,掷在地上:“金贼反复无常,早该料到!”
他立刻点兵:“王贵率前军趋郾城,张宪率右军攻颍昌,岳云率背嵬军为先锋,我自率中军跟进!”
背嵬军是岳家军的精锐,只有一千人,个个能以一当十。出发前,岳飞看着岳云,忽然想起他小时候总缠着要学枪法,那时自己总说 “等你长大了”。如今,儿子已经长成比他还高的汉子,脸上的稚气被风霜磨成了坚毅。
“云儿,” 岳飞拍着他的肩膀,“此去郾城,金兀术的‘铁浮图’和‘拐子马’必在,那是金军的精锐,你……”
“爹放心!” 岳云打断他,手里的双锤碰得 “当啷” 响,“孩儿早就想会会他们了!”
七月初八,郾城城外。金兀术看着对面的岳家军,嘴角露出一丝狞笑。他身后,三万精锐列成阵势,中间是 “铁浮图”—— 这些重装骑兵全身披甲,连战马都裹着铁甲,像一座座移动的铁塔;两侧是 “拐子马”,轻骑善射,机动性极强。自灭辽破宋以来,这两支队伍从未败过。
“岳飞,” 金兀术在马上喊话,“今日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天下无敌!”
岳飞勒住马,手里的沥泉枪直指对方:“金兀术,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回头对士兵们喊道:“步兵听令!手持麻扎刀、大斧,专砍马腿!记住,只要砍倒一匹,后面的马就会乱!”
鼓声响起,岳家军的步兵挺着刀斧冲了上去。他们个头不高,穿着简陋的皮甲,却像钉子一样扎进金军的阵中。金兀术的 “铁浮图” 发起冲锋,马蹄声震得大地都在抖,可岳家军的士兵们不躲不闪,等马冲到跟前,猛地矮身,挥刀就砍马腿。
“噗嗤!” 一声,马腿被砍断,上面的骑兵摔下来,还没爬起来就被乱斧砍死。后面的马收不住脚,纷纷绊倒,“铁浮图” 的阵势瞬间乱了。
“拐子马!上!” 金兀术怒吼。
两侧的轻骑兵像旋风似的冲过来,却被岳家军的弓箭手拦住。岳飞命人把强弓架在土坡上,一箭能射穿铁甲,“拐子马” 冲了几次,都被射得人仰马翻。
就在这时,岳云带着背嵬军杀了出来。他们个个手持长枪,骑着快马,专挑金军的将领下手。岳云看到金兀术的大旗,眼睛都红了,拍马冲过去,双锤舞得风雨不透,挡路的金军士兵非死即伤。
“金兀术!拿命来!” 岳云吼道,一锤砸向金兀术的头盔。金兀术急忙用刀去挡,只听 “铛” 的一声,刀被震飞,他的胳膊也麻了,吓得拔马就跑。
主帅一逃,金军彻底溃散。岳家军追杀了二十多里,直到天黑才收兵。战场上,到处是金军的尸体和战马的残骸,“铁浮图” 的铁甲碎片散落一地,像一地的碎镜子。
郾城大捷的消息传到颍昌,张宪正在与金军激战。他看到岳飞派来的信使,当即对士兵们喊道:“郾城大胜!金兀术败了!”
士兵们士气大振,奋勇杀敌,很快收复了颍昌。紧接着,郑州、洛阳也相继光复,岳家军一路北上,前锋抵达朱仙镇,离汴京只有四十五里。
朱仙镇的百姓听说岳家军来了,纷纷打开家门,把家里的粮食、酒肉往军营里送。有个当年在汴京守城的老兵,拄着拐杖来见岳飞,从怀里掏出一块锈迹斑斑的箭头:“将军,这是靖康年守城时留下的,我一直带在身上,就盼着这一天啊!”
岳飞握着那块箭头,上面的锈迹里仿佛还能看到当年的血。他对老兵说:“大伯放心,不出一月,我定率军攻入汴京,把金贼赶出去!”
他上书宋高宗,请求 “速发援兵,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而”。信里,他描绘了北伐的蓝图:先复汴京,再渡黄河,收复河北、山西,最后直捣金国的中都(今北京),迎回二圣。
此时的朱仙镇,到处是欢声笑语。岳家军的士兵们在擦拭兵器,百姓们在准备庆功的酒饭,北方的义军也派人送来密信,说 “只等岳将军一声令下,便起义响应”。收复中原的希望,从未如此真切。
四、十二道金牌
绍兴十年七月二十日,朱仙镇的晨曦刚染红东方,岳飞就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他披衣走出帅帐,看到一个内侍骑着快马,手里举着一块金色的牌子,正朝着帅帐赶来。
“岳飞接旨!” 内侍的声音尖利,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岳飞心理 “咯噔” 一下 —— 金牌,是皇帝的急令,通常只有军国大事才会使用。他跪下接旨,只听内侍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岳飞孤军深入,恐遭不测,着即班师回朝,不得延误。钦此。”
“班师?” 岳飞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何?此时正是北伐的大好时机……”
“陛下的意思,岂是你能揣度的?” 内侍撇着嘴,“快接旨吧。”
岳飞接过金牌,手指冰凉。他望着北方的天空,那里是汴京的方向,是他魂牵梦绕的故土。他不甘心,提笔写下一封奏折,力陈 “此时不可班师” 的理由,派快马送往临安。
可他没等来皇帝的批复,却在三天后迎来了第二道金牌,内容与第一道如出一辙。紧接着,第三道、第四道…… 金牌像雪片似的飞来,一道比一道严厉,最后一道金牌上,甚至写着 “若再迁延,以抗旨论处”。
十二道金牌,像十二把重锤,砸得岳飞心口生疼。他把自己关在帅帐里,看着墙上的地图 —— 从朱仙镇到汴京,不过四十五里,用不了一天就能到。可这十二道金牌,却像一道无形的墙,挡住了他的脚步。
“将军,不能回啊!” 王贵带着众将闯进来,个个眼睛通红,“咱们拼了这么多年,死了多少弟兄,才走到这里,怎么能说回就回?”
张宪把一把刀往地上一插:“干脆反了!咱们带着弟兄们,自己打回汴京去!”
“放肆!” 岳飞猛地站起来,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岳飞世代忠良,岂能做这等不忠不义之事?”
他走到帐外,看着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士兵,看着远处山坡上正在耕地的百姓 —— 他们是昨天刚从金兵手里解放出来的,地里的麦子还没来得及收割。
“将军,真的要走吗?” 一个年轻的士兵问,他的胳膊上还缠着绷带,那是在郾城负伤的。
岳飞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陛下有旨,不得不从。”
他下令班师。消息传开,朱仙镇的百姓们都涌到街上,拦住岳家军的去路。一个老婆婆抱着岳飞的马腿,哭道:“将军,您不能走啊!您走了,金贼回来,我们就都活不成了!”
岳飞翻身下马,跪在老婆婆面前,磕了三个头:“大伯大妈,不是我要走,是朝廷的命令。我向你们保证,只要我岳飞活着,就一定会回来的!”
他命人打开粮仓,把所有的粮食都分给百姓,又留下一些士兵,帮助他们组织民团,抵抗金兵。临走时,那个送箭头的老兵,把那块箭头塞到岳飞手里:“将军,带着它,就当我们陪着您。”
岳家军缓缓南撤,百姓们跟着队伍走了一程又一程,有的人甚至背着铺盖卷,说 “要跟岳将军一起走,哪怕给军队做饭、喂马也行”。岳飞含泪劝他们回去:“好好种地,等我回来。”
队伍走到漯河时,岳飞勒住马,回头望去,北方的天空阴云密布,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他想起了牛头山的火光,想起了襄阳的麦田,想起了郾城战场上那些倒下的弟兄。
“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他长叹一声,一口鲜血喷在马前的土地上。
随行的幕僚赶紧上前搀扶,却见岳飞拔出剑,割下一缕头发,递给王贵:“若我此生不能再北伐,便以此发告慰战死的弟兄!”
王贵接过头发,双手颤抖,泪水滴在上面。
南撤的队伍里,岳云默默地跟在父亲身后。他不懂,为什么眼看就要胜利了,却要
为什么眼看就要胜利了,却要转身南撤?他手里的双锤沉甸甸的,锤头还沾着金兀术士兵的血,那是郾城大捷的见证,如今却像在嘲笑这场未竟的征途。路过颍昌时,百姓们站在城门口,捧着刚熟的麦子,没人说话,只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岳云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 —— 有给他们送过伤药的郎中,有帮他们修补盔甲的铁匠,还有那个被他从城楼上救下的抱孩子妇人,如今孩子已经会跑了,正躲在母亲身后,怯生生地望着他们。
“云儿,” 岳飞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声音沙哑,“记住这些面孔。咱们欠他们的,欠中原的百姓的。”
岳云点点头,把那些面孔刻在心里。他知道,父亲的誓言不是空话,只要还有一口气,这锤就不会放下。
岳家军回到鄂州时,已是深秋。军营里的枫树红得像血,士兵们解甲休整,却没人笑得出来。岳飞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地图发呆,桌上堆着百姓们送来的请愿书,厚厚一沓,每一页都写着 “请岳将军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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