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一章 :怠政之始(2/2)
一天,李林甫召集了所有的谏官,在政事堂召开了一次 “座谈会”。他坐在主位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语气却不容置疑:“各位都是朝廷的言官,职责是向陛下进言献策,这一点,本相是清楚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但是,大家也要明白,如今的陛下,圣明神武,远超历代君主。朝廷的各项政策,都是陛下深思熟虑的结果,无一不是为了大唐的江山社稷和百姓福祉。在这种情况下,各位只需要按照陛下的旨意行事,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何必说那么多闲话呢?”
有一位年轻的谏官忍不住问道:“李相公,自古以来,言官的职责便是犯颜直谏。若有不妥之处,我们岂能坐视不理?”
李林甫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指了指窗外宫门外的立仗马,说道:“你们看到那些立仗马了吗?它们每天站在宫门外,一动不动,看上去温顺乖巧,所以每天都能得到上好的饲料,养得膘肥体壮。可一旦它们哪天忍不住嘶鸣几声,惊扰了圣驾,或者只是不合时宜地叫了叫,立刻就会被拉下去,再也没有机会站在这里了,到时候,就算后悔也来不及了!”
这番话,说得直白而露骨,无异于赤裸裸的威胁。谏官们听了,个个噤若寒蝉。他们知道,李林甫说得出,就做得到。从此之后,朝堂上的谏言越来越少,几乎再也没有人敢轻易向李隆基进谏了。偶尔有几个不知好歹的,刚一上书,就被李林甫找个借口贬到了偏远之地,久而久之,便再也没人敢吭声了。
李隆基对此却颇为满意。他觉得,朝堂上安静了许多,再也没有人用那些刺耳的言论来打扰自己,日子过得舒心多了。他把越来越多的精力,从朝堂转移到了后宫。
起初,他的心思主要放在武惠妃身上。武惠妃是武则天的侄孙女,容貌秀丽,性情温婉,又很懂得揣摩李隆基的心思,深得李隆基的宠爱。为了她,李隆基甚至一度想废掉太子李瑛,立她所生的儿子李瑁为太子,只是因为遭到了张九龄等大臣的强烈反对而未能如愿。
开元二十五年,武惠妃去世,李隆基悲痛欲绝,很长一段时间都郁郁寡欢,对后宫的其他嫔妃都提不起兴趣。高力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便四处为皇帝寻访美人。
正是在这个时候,杨玉环走进了李隆基的视线。
杨玉环本是李隆基与武惠妃所生之子寿王李瑁的王妃。一次偶然的机会,李隆基在骊山温泉宫见到了她,立刻被她的美貌和气质所吸引。杨玉环不仅容貌倾城,更难得的是她精通音律,擅长舞蹈,尤其是《霓裳羽衣舞》,跳得如梦似幻,与同样痴迷音律的李隆基简直是情投意合。
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杨玉环纳入后宫,李隆基也是费了一番周折。他先是以给母亲窦太后祈福为名,让杨玉环出家为女道士,道号“太真”,以此来解除她与寿王李瑁的婚姻关系。几年后,又为寿王另娶了一位王妃,随后便将杨玉环接入宫中,册封为贵妃。
这一系列操作,在当时虽然引起了一些非议,认为有违伦理,但李隆基却毫不在意。在他看来,只要能得到杨玉环,其他的都不重要。而杨玉环的到来,也确实像一缕阳光,驱散了武惠妃去世后笼罩在他心头的阴霾。
杨贵妃的寝宫,位于大明宫的蓬莱殿附近,名为“华清殿”,是李隆基特意为她修缮的。殿内的陈设极尽奢华,墙壁上挂着名家字画,案几上摆放着奇珍异宝,连窗纱都是用蜀地进贡的上等锦缎缝制而成,上面绣着精致的花鸟图案,阳光透过窗纱照进来,整个宫殿都显得流光溢彩。
李隆基几乎每天都会来到华清殿,与杨贵妃一同饮酒作乐,吟诗作赋。杨贵妃擅长琵琶,李隆基便亲自为她吹笛伴奏;李隆基喜欢羯鼓,杨贵妃便随着鼓点翩翩起舞。两人常常一玩就是通宵达旦,第二天日上三竿还迟迟不起。
“陛下,该上朝了。”高力士看着已经日上中天,依旧与杨贵妃相拥而眠的李隆基,心里急得像火烧一样,却又不敢大声催促,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床边低声提醒。
李隆基翻了个身,将杨贵妃搂得更紧了些,迷迷糊糊地说道:“不上了,让他们有事找李相公去。”说完,便又沉沉睡去。
杨贵妃被吵醒,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着李隆基疲惫的脸庞,轻声说道:“陛下,国事为重,您还是去上朝吧。”
李隆基睁开眼,宠溺地摸了摸她的脸颊:“有什么事比陪着我的玉环更重要?那些烦心事,有李林甫处理就行了,我们只管享受这美好时光。”
杨贵妃笑了笑,不再多言,依偎在李隆基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就这样,“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景象,在大唐的宫廷里成了常态。朝堂上的事情,几乎全被李林甫一手包揽。他趁机安插亲信,打压异己,使得朝政日益腐败。而李隆基对此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与杨贵妃的温柔乡中。
为了讨杨贵妃的欢心,李隆基可谓是煞费苦心。杨贵妃喜欢华美的衣服,他便命宫中的织绣工匠日夜赶工,为她缝制各种款式的服装,据说宫中光是为杨贵妃缝制衣服的工匠就有数百人之多。杨贵妃喜欢鲜花,他便命人在宫中开辟了一片巨大的花园,里面种植了来自全国各地的奇花异草,一年四季都有鲜花盛开。
而最让人津津乐道的,便是李隆基为杨贵妃运送荔枝的故事。杨贵妃生于蜀地,特别喜欢吃新鲜的荔枝。但荔枝这种水果,娇嫩易腐,难以保存,而当时的长安与岭南相距千里,交通不便,要想让杨贵妃吃上新鲜的荔枝,并非易事。
李隆基却下了一道圣旨,命岭南节度使派人采摘最新鲜的荔枝,然后用快马加鞭运送。为了保证荔枝的新鲜,驿卒们每隔一段距离便更换一次马匹,日夜不停地赶路,一路上尘土飞扬,不少驿卒和马匹都因劳累过度而倒毙在途中。
有一次,运送荔枝的队伍经过一个小村庄,村民们看到驿卒们骑着快马,神色慌张地从村边飞驰而过,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还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的军情。直到后来,他们才知道,这些驿卒如此辛苦,只是为了给宫中的贵妃运送几颗新鲜的荔枝。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首诗,便是当时人们对这件事的生动写照。虽然诗句中没有直接指责,但字里行间却充满了对这种奢靡之风的讽刺。
宫廷的奢靡之风,很快便蔓延到了整个长安城内。达官显贵们纷纷效仿,攀比成风。他们修建豪华的府邸,穿着华丽的衣服,出入各种高档的酒楼和妓院,挥金如土。一些官员为了向上爬,不惜搜刮民脂民膏,用来贿赂上级。而那些富商大贾,也趁机囤积居奇,哄抬物价,使得普通百姓的生活日益艰难。
有一次,李隆基带着杨贵妃在长安城的朱雀大街上游玩,看到街道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行人摩肩接踵,一派繁华景象,不禁得意地对杨贵妃说:“玉环你看,我大唐何等繁荣昌盛!”
杨贵妃笑着点了点头,说道:“陛下英明神武,才有了如今的盛世。”
但他们没有看到的是,在这繁华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百姓的辛酸与苦难。在长安城的贫民窟里,许多人吃不饱,穿不暖,甚至连基本的生存都成了问题。一些地方因为遭受天灾,颗粒无收,百姓们流离失所,四处乞讨,但这些消息,却被李林甫等人刻意隐瞒了下来,没有传到李隆基的耳朵里。
李隆基对这一切都一无所知,他依旧沉浸在自己的盛世美梦之中,与杨贵妃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他以为,大唐的繁华会永远持续下去,却不知道,一场巨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酝酿。
开元二十四年的冬天,似乎格外漫长。终南山的雪,下了一场又一场,将整个长安城笼罩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里。太极宫的紫宸殿内,依旧暖意融融,但那份暖意却再也驱散不了空气中的慵懒与懈怠。李隆基坐在御座上,手里把玩着一颗晶莹剔透的荔枝,目光迷离,仿佛在思考着什么,又仿佛什么都没有思考。
他不知道,自己的怠政,已经为大唐的由盛转衰埋下了伏笔。而李林甫的专权,安禄山的崛起,以及宫廷的奢靡之风,都像是一把把无形的利剑,正在一点点地侵蚀着大唐的根基。
窗外的雪,还在不停地下着,似乎要将这世间的一切都掩埋。而大唐的命运,也在这风雪之中,悄然发生着改变。曾经的开元盛世,如同这冬日里的暖阳,虽然依旧照耀着大地,但光芒却已经渐渐变得黯淡。
高力士站在一旁,看着御座上神情恍惚的李隆基,又看了看窗外漫天飞舞的雪花,心中的忧虑越来越深。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但他又能做什么呢?他只是一个宦官,人微言轻,根本无法改变这一切。他只能在心里默默地祈祷,希望陛下能够早日醒悟,重拾往日的励精图治,挽救这岌岌可危的大唐江山。
然而,李隆基似乎并没有听到他的祈祷。他将手中的荔枝递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甜美的汁液在口中蔓延开来。他笑了笑,对身旁的杨贵妃说道:“玉环,你看这荔枝,多么新鲜,味道多么甜美。”
杨贵妃依偎在他的身边,笑着说道:“全赖陛下宠爱,臣妾才能吃上这么新鲜的荔枝。”
两人相视一笑,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而朝堂上的政务,边境的危机,百姓的苦难,都被他们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开元二十四年的冬天,就在这样的奢靡与懈怠中,缓缓走向了尽头。但大唐的冬天,却才刚刚开始。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的天际,慢慢积聚着力量,等待着爆发的那一刻。而这一切,都源于这位曾经开创了盛世,如今却沉迷享乐的帝王——李隆基的怠政之始。
朝堂之上,李林甫正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事务。他看着那些堆积如山的奏章,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在他的操控下,整个朝廷都在按照他的意愿运转着,那些曾经反对他的人,要么被排挤出去,要么已经噤若寒蝉。他觉得,自己已经牢牢地掌控了大唐的命运。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安禄山这个他曾经扶持过的胡人将领,正在北方的边境上悄然积蓄着力量。安禄山表面上对李隆基和他都毕恭毕敬,暗地里却在招兵买马,扩充自己的势力。他知道,李林甫虽然狡猾,但终究只是个文官,而李隆基已经年迈体衰,沉迷酒色,这正是他崛起的最好时机。
在遥远的岭南,那些为了运送荔枝而累死的驿卒和马匹,早已被人们遗忘。新的驿卒又骑着快马,带着新鲜的荔枝,向着长安的方向飞奔而去。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仿佛是一个个不祥的预兆。
长安城的百姓们,依旧过着自己的生活。他们为了生计而奔波劳碌,偶尔会抱怨一下物价的上涨和赋税的繁重,但他们大多相信,大唐的盛世会一直持续下去。他们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即将降临,将会把他们平静的生活彻底打破。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李隆基,依旧在华清宫里与杨贵妃尽情享乐。他哪里会想到,自己亲手开创的开元盛世,将会在不久的将来,毁于一旦。他更不会想到,自己晚年将会过上颠沛流离的生活,为自己的怠政付出沉重的代价。
开元二十四年的冬天,就这样在平静与喧嚣、繁华与危机的交织中,悄然逝去。但它所留下的影响,却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不断扩散,最终将整个大唐都卷入了由盛转衰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