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四章 :睿宗复位(2/2)
上阳宫的牡丹开得正盛,姚黄魏紫挤挤挨挨,把庭院铺成一片锦绣。李旦穿着半旧的常服,蹲在花丛边修剪枝叶,指尖沾着泥土,倒比在太极殿上自在许多。
“太上皇,宫里来人了。” 内侍轻声禀报。
李旦头也没抬:“是隆基?”
“不是,是太平公主殿下的人,说有要事求见。”
李旦手中的剪刀顿了顿,花瓣上的露珠滚落,砸在青砖上洇出一小片湿痕。“让他在偏殿等着。”
片刻后,太平公主的心腹崔湜走进偏殿,见李旦只穿着素色便袍,连忙跪地行礼:“臣崔湜,参见太上皇。”
“起来吧。” 李旦坐在竹椅上,端起粗瓷茶杯,“你家主子有什么事?”
崔湜从袖中掏出一份奏折,双手奉上:“太平公主殿下说,太子詹事窦锷勾结突厥,私通书信,请太上皇定夺。”
李旦翻开奏折,上面的字迹他认得,是窦锷的亲笔,内容却触目惊心 —— 竟有 “愿为内应,共分大唐” 的字句。他捏着奏折的手指微微发抖,窦锷是李隆基的心腹,太平公主这是明着要削儿子的羽翼。
“此事隆基知道吗?” 李旦的声音很轻。
“公主说,此事关系重大,不敢惊动陛下,先请太上皇圣裁。” 崔湜低着头,眼角却偷瞄着李旦的神色。
李旦将奏折放在桌上,杯盖碰到杯沿,发出 “叮” 的轻响。“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朝政已交予陛下,这种事,该让他处置。”
崔湜一愣:“可…… 公主说,太上皇若不出面,恐陛下会包庇窦锷……”
“放肆!” 李旦猛地拍案,茶杯里的水溅出,“隆基是大唐的皇帝,不是徇私枉法的昏君!太平若再如此,休怪朕不认这个妹妹!”
崔湜吓得连连磕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李旦望着桌上的奏折,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 这纸奏折,与当年太平公主用来诬陷李隆基的石碑,何其相似?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皇宫的方向,那里的琉璃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隆基,爹能护你的,只有这些了。”
八、朝堂的锋芒
李隆基在太极殿上收到窦锷 “通敌” 的奏折时,正在与姚崇商议漕运改革。他看完奏折,随手扔在案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姑姑这招,倒是与当年诬陷我时如出一辙。”
姚崇捡起奏折,眉头紧锁:“笔迹倒是像窦锷的,只是……”
“只是太过刻意。” 李隆基接过话,“窦锷是武将,写字向来潦草,这奏折却工整得像文官抄的。” 他看向葛福顺,“去查,窦锷近日与谁见过面。”
葛福顺领命而去,不出半日便带回消息:“启禀陛下,窦锷三日前曾去太平公主府赴宴,回来后便称病在家。”
“果然是她。” 李隆基敲着案几,“传旨,将窦锷暂时收押,不必审讯,先晾着。”
姚崇有些担忧:“陛下,太平公主定会借机发难……”
“让她来。” 李隆基的目光扫过殿外,“朕倒要看看,她能翻出什么浪。”
不出所料,次日早朝,太平公主便带着几位宰相跪在殿外,声称 “陛下包庇乱党,有负社稷”,非要李隆基严惩窦锷。
李隆基穿着龙袍,站在阶上,看着跪在地上的姑姑,声音平静却带着威严:“窦锷通敌一事,证据不足,朕已下令彻查。若真有其事,朕定依法处置,绝不姑息。但若有人恶意诬陷,朕也绝不轻饶。”
太平公主猛地抬头:“陛下这是说臣妹诬陷忠良?”
“朕没说。” 李隆基走下台阶,蹲在她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姑姑,窦锷是儿臣的人,动他,就是动儿臣。您真要走到那一步吗?”
太平公主看着侄子眼中的锋芒,忽然想起多年前,母亲武则天也是这样看着自己的。她别过脸,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臣妹只是…… 不想大唐再出乱党。”
“那就拭目以待。” 李隆基站起身,转身走进殿内,“退朝。”
太平公主跪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知道,这个侄子,比她想象的更难对付。
九、夜宴的杀机
太平公主的府邸夜夜笙歌,丝竹声能传到三条街外。这日,她特意设宴,邀了李隆基的心腹 —— 兵部尚书郭元振。
郭元振走进宴会厅时,乐师正演奏着《霓裳羽衣曲》,舞姬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衣,舞姿妖娆。太平公主坐在主位上,举起酒杯:“郭尚书,多年不见,风采依旧啊。”
郭元振举杯回敬:“公主谬赞。不知公主今日邀臣前来,有何要事?”
“也没什么大事。” 太平公主笑盈盈地说,“只是想问问尚书,近日边境可有异动?”
“托陛下洪福,边境安稳。” 郭元振放下酒杯,“只是吐蕃仍在河西徘徊,臣已奏请陛下,增派兵力驻守。”
太平公主的眼神闪了一下:“增兵?陛下刚登基,不宜动兵戈吧?” 她示意侍女给郭元振斟酒,“郭尚书是三朝元老,不如劝劝陛下,以和为贵。”
郭元振看着杯中晃动的酒液,忽然笑了:“公主说笑了。臣是兵部尚书,当以守土卫疆为重。若吐蕃敢来犯,臣定率军将其击退。”
太平公主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郭尚书倒是忠心。只是……” 她凑近了些,声音带着诱惑,“陛下年轻气盛,恐难长久。郭尚书若肯助我,将来……”
“公主!” 郭元振猛地站起身,酒杯被碰倒在地,“臣乃大唐臣子,只知有陛下,不知有其他!告辞!”
他转身就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公主府的酒,太烈,臣消受不起。”
太平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将手中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敬酒不吃吃罚酒!” 她对身后的薛崇简说,“去,让陈冰动手。”
薛崇简一愣:“母亲要杀郭元振?”
“留着他,就是给李隆基添羽翼。” 太平公主的眼神冰冷,“做得干净些。”
深夜,郭元振骑马回府,行至朱雀大街时,忽然从暗处射出几支冷箭!他早有防备,翻身落马,躲在马腹下,拔出腰间的佩刀。
“有刺客!” 郭元振大喊,周围巡逻的金吾卫闻声赶来。刺客见势不妙,转身就跑,却被金吾卫拦下,一番厮杀后,尽数被擒。
郭元振看着被押走的刺客,其中一人的腰间露出半块玉佩 —— 那是太平公主府的信物。他握紧佩刀,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太平公主,这是你逼我的。
十、最后的摊牌
郭元振遇刺的消息传到皇宫时,李隆基正在批阅奏折。他放下朱笔,对姚崇说:“看来,姑姑是等不及了。”
姚崇忧心忡忡:“陛下,太平公主党羽众多,若真要动手,恐京城大乱。”
“乱不了。” 李隆基走到地图前,指着长安城的布防图,“葛福顺已控制了玄武门、朱雀门等主要城门,万骑营也已整装待发。她若敢动,朕就敢让她有来无回。”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传旨,召太平公主入宫,朕要与她好好谈谈。”
太平公主接到旨意时,正在府中与宰相们商议废立之事。“他终于要摊牌了。” 她冷笑一声,“也好,本宫就去会会他。”
薛崇简拉住她:“母亲,不能去!这分明是鸿门宴!”
“鸿门宴又如何?” 太平公主整理着衣袖,“本宫是大唐的公主,他不敢动我。”
她走进太极殿时,殿内空无一人,只有李隆基背对着她,站在窗前。“姑姑来了。”
太平公主走到他身后:“陛下召臣妹来,不是为了郭元振的事吧?”
“是,也不是。” 李隆基转过身,“姑姑,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交易?”
“你交出所有权力,回府养老,朕保你一世荣华,你的子女也能安享太平。” 李隆基的目光直视着她,“否则,刀兵相向,对谁都没好处。”
太平公主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权力?你以为本宫争的是权力?” 她指着窗外,“当年母亲称帝,多少人骂她牝鸡司晨?本宫就是要让他们看看,女人也能撑起这江山!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什么?”
“我不懂你所谓的‘撑起江山’,” 李隆基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只知道,为了你的野心,多少人死于非命?韦后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你敢拿我和韦后比?” 太平公主猛地拔高声音,“本宫助你父皇登基,助你诛杀韦后,你现在反过来咬我一口?”
“那是因为你以为我会像父皇一样懦弱,会做你的傀儡!” 李隆基也动了怒,“但我不会!这大唐的江山,是李家的,不是你太平公主一个人的!”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像两柄出鞘的剑。殿外的风卷起窗帘,猎猎作响,仿佛在为这场最后的摊牌助威。
太平公主看着李隆基眼中的决绝,忽然明白了 —— 她输了,输在了这个侄子比她更懂得,江山不是靠阴谋诡计,而是靠民心。
“好,好一个李隆基。” 她后退一步,声音带着一丝苍凉,“你赢了。但你记住,这宫墙里的争斗,永远不会结束。”
她转身走出太极殿,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像一个时代的落幕。
十一、尘埃落定
太平公主回到府中,将自己关在密室里,一夜未眠。第二日清晨,她打开密室的门,对薛崇简说:“去告诉陛下,我愿意交出所有权力,回蒲州养老。”
薛崇简愣住了,随即喜极而泣:“母亲,您想通了?”
太平公主摸了摸儿子的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想通了。这江山,终究是年轻人的。”
李隆基收到消息时,正在早朝。他看着朝臣们惊讶的表情,平静地说:“太平公主深明大义,朕心甚慰。传旨,赐公主黄金万两,锦缎千匹,护送她前往蒲州。”
姚崇出列奏道:“陛下,太平公主的党羽……”
“既往不咎。” 李隆基打断他,“只要他们安分守己,朕不会为难他们。”
朝堂上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 “万岁” 声。
几日后,太平公主离开长安,马车缓缓驶离城门时,她掀起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金碧辉煌的皇宫。那里曾有她的母亲,她的哥哥,她的侄子,还有她一生追逐的权利。
“走吧。” 她放下车帘,声音平静。
马车驶远,消失在尘土中。
李隆基站在城楼上,看着马车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说话。姚崇走到他身边:“陛下,从此天下太平了。”
李隆基望着远方的天际,那里的云卷云舒,像极了江山的浮沉。“太平?” 他轻声道,“或许吧。”
他知道,太平公主走了,但权力的游戏还在继续。只是这一次,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以任何名义,搅动这大唐的风云。
上阳宫的牡丹开得正好,李旦坐在花丛边,听内侍说着宫里的事,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拿起剪刀,轻轻剪掉一朵开得最盛的姚黄,插在粗瓷瓶里 —— 这江山,终于有了几分安稳的样子。
开元元年的风,吹过长安城的宫墙,带着牡丹的清香,也带着新生的希望。属于睿宗的时代彻底落幕,而属于玄宗的开元盛世,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