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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一章 :储位之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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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显被立为太子已半年有余,朝堂看似平静,实则各方势力仍在暗中角力。武三思虽收敛了锋芒,却并未彻底蛰伏,他利用与武则天的亲缘关系,时常入宫请安,言语间总不忘提及武氏子弟的功劳,试图重新博取信任。而李显身边,韦后与安乐公主的身影也日渐活跃,她们借着太子妃与皇孙女的身份,开始干预一些琐碎政务,引得不少老臣侧目。

这日早朝,武则天处理完几件常规奏事后,目光落在了户部呈上的一份奏折上。奏折言及江南诸州遭遇春涝,粮田被淹,百姓流离失所,恳请朝廷拨款赈灾。

“江南水灾,关乎民生,诸位有何良策?” 武则天的声音在殿内回荡,带着几分苍老,却依旧不失威严。

户部尚书狄仁杰出列奏道:“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开仓放粮,安抚灾民,同时派遣官员前往灾区督导救灾,疏浚河道,以防灾情扩大。”

李显也上前一步,沉声道:“陛下,狄大人所言极是。儿臣愿请命前往江南,亲自督导救灾事宜。”

他这话一出,殿内顿时安静了几分。自被立为太子后,李显虽参与朝政,却多是附和,极少主动请缨,尤其是这种辛苦且容易出错的差事。

武则天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太子有此担当,朕心甚慰。只是江南灾情紧急,路途遥远,你……”

“陛下放心,儿臣虽不才,却也知晓百姓疾苦。” 李显语气坚定,“房州数年,儿臣亲眼见过灾荒之年百姓的困顿,此次前往江南,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所托,不负百姓所望。”

他的话语虽朴实,却透着一股真诚。狄仁杰眼中露出赞许之色,连忙附和:“太子仁心,实乃江南百姓之福。臣愿举荐几位干练官员,辅佐太子行事。”

武三思站在一旁,看着李显主动揽下差事,心中暗自冷笑。在他看来,李显此举不过是想借机拉拢人心,可江南灾情复杂,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非议,到时候正好可以抓住把柄,动摇其储位。

“陛下,太子殿下亲往江南,固然是好事,” 武三思故作关切地说道,“只是太子乃国本所在,江南路远,恐有不测。依臣之见,不如另择重臣前往,太子在京中居中调度即可。”

李显闻言,眉头微蹙,正要反驳,却听武则天说道:“太子既已决定,便让他去吧。历练一番,亦是好事。” 她转向李显,“你需记住,此行以安抚百姓为重,凡事多与随行官员商议,不可专断。”

“儿臣遵旨。” 李显躬身应道,心中一阵暖意。母亲的信任,比任何赏赐都让他动容。

退朝后,李显回到东宫,韦后早已闻讯等候在殿内。她穿着一身华丽的宫装,见李显进来,连忙迎上前:“殿下,听说你要去江南赈灾?”

“嗯。” 李显点点头,脱下朝服,“江南灾情严重,我去看看,也能为陛下分忧。”

韦后却脸上一沉:“殿下糊涂!江南是什么地方?水灾肆虐,疫病横行,你这一去,吃苦受累不说,稍有差池,便会被人抓住把柄。武三思那帮人,正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李显眉头皱起:“可灾情紧急,百姓受难,我身为太子,岂能坐视不理?”

“太子又如何?” 韦后提高了声音,“储位尚未稳固,你当务之急是在京中培植势力,巩固地位,而非去那穷乡僻壤冒险!” 她走近几步,压低声音,“殿下忘了房州的日子了吗?好不容易回到京城,难道还要自讨苦吃?”

李显看着韦后,心中有些不悦。这些年,韦后与他在房州相依为命,他对她向来敬重,可自从回到洛阳,她似乎变了,变得越来越看重权力,越来越汲汲营营。

“皇后所言,不无道理,” 李显放缓了语气,“但百姓之事,关乎江山社稷,我不能不去。你放心,我会多加小心,不会出事的。”

韦后见他态度坚决,知道劝不动,只得悻悻道:“既然殿下执意要去,那便多带些侍卫,备好药材,凡事谨慎些。我在京中,会为你留意朝中动向。”

“有劳皇后了。” 李显点点头,心中却掠过一丝不安。他总觉得,韦后留在京中,或许并不会安分。

三日后,李显带着狄仁杰举荐的几位官员,以及一千禁军,踏上了前往江南的路途。队伍出发时,武则天并未亲自送行,只是派高力士送来一封手谕,叮嘱他 “爱民如子,慎始慎终”。李显捧着那封手谕,在城门口驻足良久,才翻身上马。

李显离京后,洛阳城的权力平衡似乎被打破了。武三思等人更加频繁地出入宫廷,时常在武则天面前提及李显在江南的 “不妥之处”—— 或是说他调度无方,或是说他体恤灾民过度,耗费国库。

武则天虽未轻信,但听得多了,心中也难免有些嘀咕。一日,她在上阳宫的花园里散步,看着池中嬉戏的锦鲤,对身边的高力士说:“太子去江南已有月余,那边的情况如何了?”

高力士连忙回道:“回陛下,昨日刚收到太子殿下的奏报,说灾情已得到控制,灾民已妥善安置,正在组织人手修复堤坝。还说…… 还说江南百姓感念陛下恩德,为陛下立了生祠。”

武则天闻言,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这孩子,倒也懂事。”

正说着,武三思匆匆赶来,脸上带着焦急之色:“陛下,不好了!江南传来消息,太子殿下为了安抚灾民,竟私自开了当地藩王的粮仓,藩王已上奏弹劾太子,说他无视国法,滥用职权!”

武则天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眉头紧锁:“竟有此事?”

“千真万确!” 武三思拿出一份奏折,“这是吴王李恪之子李千里的奏疏,陛下请看。”

武则天接过奏折,匆匆浏览一遍,脸色越来越沉。李千里是李氏宗室,封吴王,在江南颇有势力。奏折中言辞激烈,指责李显未经朝廷批准,擅自打开他的私人粮仓,虽说是为了赈灾,却有违祖制,请求陛下严惩。

“陛下,” 武三思在一旁煽风点火,“太子此举,看似仁厚,实则是目无国法!藩王粮仓,岂是能随意开启的?今日他敢动吴王的粮仓,明日便敢动国库!如此下去,国体何在?”

武则天沉默不语。她知道李显此举是为了救灾,但擅自开启藩王粮仓,确实不妥。李氏宗室本就对武周心存芥蒂,李千里的弹劾,无疑会让本就紧张的关系更加恶化。

“陛下,依臣之见,当立刻召太子回京,严加训斥,以儆效尤。” 武三思趁热打铁道。

武则天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可。江南灾情刚有好转,此时召他回来,恐生变故。传朕旨意,斥责太子行事鲁莽,令其尽快与吴王沟通,妥善处理此事,不得再有差池。”

“陛下圣明。” 武三思见目的未达,心中虽有不甘,却也不敢再多说。

而此时的江南,李显正忙于指挥百姓修复堤坝。得知自己被李千里弹劾,又接到武则天的斥责旨意,心中十分委屈。他对身边的官员说:“当初开仓放粮,实属无奈,若等朝廷旨意下来,不知多少百姓要饿死。吴王身为宗室,坐拥粮仓,却见死不救,如今反倒弹劾我,实在令人心寒!”

一位随行的老臣劝道:“太子殿下息怒。吴王此举,无非是想借机向朝廷施压,争夺话语权。殿下不如主动登门拜访,好生解释一番,化解误会为好。”

李显虽不情愿,但也知道老臣说得有理。为了大局,他只能放下身段,亲自前往吴王府拜访。

李千里见李显亲自前来,表面上十分恭敬,暗地里却百般刁难。他提出要李显公开向他道歉,并赔偿粮仓损失,否则便要联合其他宗室,继续弹劾。

李显强压怒火,耐着性子与他周旋:“吴王,开仓之事,是我行事仓促,有违规矩,我向你致歉。但粮仓中的粮食,都用在了灾民身上,若说赔偿,还请吴王以百姓为重,暂缓此事。待灾情过后,我定会奏请陛下,从国库中拨款补偿。”

李千里见李显态度诚恳,又想到李显如今是太子,日后极有可能登基,也不敢太过逼迫,最终只得顺水推舟,接受了道歉,不再追究。

此事虽暂告一段落,但李显心中却五味杂陈。他深刻体会到,即便身为太子,想要做点实事,也会面临重重阻碍。宗室、外戚、朝臣,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稍有不慎,便会陷入困境。

而远在洛阳的韦后,得知李显在江南遇到麻烦,不仅没有担忧,反而觉得是个机会。她借着探望武则天的名义,频繁出入宫廷,与一些对武三思不满的官员暗中联络,试图拉拢势力,为自己日后掌权铺路。

安乐公主更是骄纵跋扈,时常在宫中炫耀自己的身份,甚至对李显的几个儿子冷嘲热讽,说他们将来不过是个郡王,而自己却是皇太女的不二人选。

狄仁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忧心如焚。他多次劝谏武则天,要约束韦后与安乐公主的行为,稳固太子地位,却都被武则天以 “家事” 为由搪塞过去。

武则天的身体越来越差,时常头晕目眩,处理政务也渐渐力不从心。她开始更加依赖身边的宠臣,其中最受信任的便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二张凭借武则天的宠爱,权势日盛,不仅干预朝政,还对大臣颐指气使,就连武三思、韦后等人,也要对他们曲意逢迎。

圣历二年秋,李显终于从江南回京。他风尘仆仆,皮肤黝黑了不少,也消瘦了许多,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坚定。回洛阳的第一件事,他便入宫向武则天复命,将江南的救灾情况一一禀报。

武则天看着他,心中颇为欣慰:“你辛苦了。此次江南之行,虽有波折,却也让你历练了不少。”

“全赖陛下信任,儿臣不敢居功。” 李显躬身道。

“嗯。” 武则天点点头,“你刚回来,先回东宫歇息吧。朝中之事,暂且缓一缓。”

李显谢恩告退,刚走出紫宸殿,便遇到了张易之。张易之穿着一身华丽的锦袍,容貌俊美,见了李显,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态度傲慢。

李显心中不悦,却也懒得与他计较,径直离去。张易之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身走进殿内,对武则天笑道:“陛下,太子殿下回来啦?看他那模样,倒像是个乡野村夫,哪有半点储君的样子?”

武则天皱了皱眉:“易之,不得妄议太子。他刚从灾区回来,辛苦得很。”

张易之见武则天有些不悦,连忙改口:“是臣失言。不过陛下,臣听说太子在江南时,与吴王闹得很不愉快,宗室那边对他颇有微词呢。”

武则天叹了口气:“此事朕已知晓。太子年轻,行事难免有不妥之处,慢慢教导便是。”

张易之眼珠一转,又道:“陛下,如今朝中各方势力交错,太子根基未稳,若有人趁机作乱,恐对陛下不利。臣以为,当择一忠勇之士,执掌禁军,护卫宫廷安全。”

武则天知道他是想安插自己的人手,却也觉得他说得有几分道理。自己身体日渐衰弱,确实需要加强防备。“你有合适的人选?”

“臣以为,弟张昌宗沉稳可靠,可担此任。” 张易之连忙说道。

武则天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便依你所言,让张昌宗暂领禁军统领之职吧。”

张易之心中大喜,连忙谢恩。他知道,掌握了禁军,便等于掌握了宫廷的命脉,日后无论是对付太子,还是对付武三思、韦后,都多了一份筹码。

李显回到东宫,韦后与安乐公主前来迎接。韦后见他消瘦不少,假意抹泪:“殿下受苦了,看你这模样,臣妾心疼死了。”

安乐公主却撇撇嘴:“父王,你去了趟江南,怎么变得这么黑这么土?以后怎么当皇帝啊?”

李显眉头一皱,训斥道:“乐儿,不得无礼!百姓在灾区受苦,父王能平安回来,已是幸事,岂能在乎容貌?”

安乐公主被训斥,很不高兴,扭头跑开了。韦后连忙打圆场:“殿下别生气,乐儿还小,不懂事。对了,殿下在江南时,朝中发生了不少事,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权势越来越大,连武三思都要让他们三分呢。”

李显心中一沉:“二张不过是陛下的宠臣,竟敢如此放肆?”

“他们有陛下撑腰,谁敢不服?” 韦后叹了口气,“殿下,如今朝中形势复杂,你刚回来,可得多加小心啊。”

李显点了点头,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危机感。他知道,自己面对的,不仅仅是武氏子弟的威胁,还有二张的专权,以及身边韦后与安乐公主的野心。这场权力的博弈,远比他想象的更加艰难。

圣历二年的冬天,来得格外寒冷。洛阳城再次被白雪覆盖,上阳宫的梅花开了,红得像火,却驱不散笼罩在朝堂上的阴霾。

武则天的病情时好时坏,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时,她还能处理一些重要政务;糊涂时,便只认张易之、张昌宗兄弟,对其他人都充满猜忌。

狄仁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知道,一旦武则天彻底倒下,二张必然会趁机作乱,到时候太子危矣,江山社稷也将陷入动荡。他开始暗中联络张柬之、崔玄暐等心腹大臣,商议对策,准备在必要时,发动政变,诛杀二张,辅佐太子登基。

而武三思与韦后,也察觉到了二张的威胁,两人竟暂时放下了恩怨,暗中勾结起来,试图联手扳倒二张。他们知道,二张一日不倒,他们便一日没有出头之日。

东宫之内,李显也在默默积蓄力量。他提拔了一些在江南时跟随自己的官员,又与一些忠于李唐的宗室暗中联络,试图稳固自己的地位。

各方势力如同蛰伏的猛兽,在寒冷的冬日里积蓄力量,等待着最佳的出击时机。上阳宫的那盏龙灯,在风雪中忽明忽暗,仿佛预示着这位暮年女帝的统治,已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一日,狄仁杰冒着风雪来到东宫,对李显道:“殿下,时机越来越紧迫了。二张把持朝政,蒙蔽圣听,若不尽快除去,恐生大乱。臣与张柬之等人已商议妥当,只等殿下一声令下,便可动手。”

李显看着窗外的风雪,心中犹豫不决。发动政变,意味着要与母亲彻底决裂,甚至可能危及她的性命。他虽渴望权力,却终究不忍做出如此不孝之事。

“怀英,” 李显声音沉重,“陛下待我不薄,如今她病重,我若在此时发动政变,岂不是落人口实?再说,二张虽跋扈,终究是陛下的宠臣,若贸然诛杀,恐怕会引起朝野震动。”

狄仁杰急道:“殿下,妇人之仁,必酿大祸!二张早已视殿下为眼中钉,若等他们先动手,殿下再无翻身之日!陛下如今被他们蒙蔽,并非真心想加害于你,只要诛杀二张,辅佐殿下登基,再尊陛下为太上皇,既能保全孝道,又能安定天下,此乃两全之策啊!”

李显沉默了。他知道狄仁杰说得对,可心中的那道坎,却始终过不去。

就在这时,韦后走了进来,听到两人的对话,连忙说道:“殿下,狄大人所言极是!二张一日不除,我们便一日不得安宁。上次你在江南被弹劾,背后就有二张的影子。如今他们执掌禁军,若真要对我们不利,我们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安乐公主也跟着附和:“父王,杀了那两个小白脸!他们老是欺负我,说我将来成不了皇太女!”

李显看着韦后与安乐公主,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寒意。她们的眼中,只有权力,没有亲情,更没有对母亲的敬畏。

“此事…… 容我再想想。” 李显最终还是没有答应。

狄仁杰失望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去。他知道,太子优柔寡断,若再拖延下去,恐怕会错失良机。

走出东宫,风雪更大了。狄仁杰抬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天若佑唐,当助太子下定决心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张易之兄弟早已察觉到了狄仁杰等人的异动,他们决定先下手为强,计划在武则天弥留之际,伪造遗诏,废黜李显,拥立一位年幼的武氏子弟为帝,以便自己继续专权。

洛阳城的雪,越下越大,仿佛要将这所有的阴谋与算计,都彻底掩埋。可在这白雪之下,权力的暗流仍在汹涌,一场决定大唐未来的博弈,即将拉开帷幕。暮年的女帝,病榻上的喘息越来越微弱,而她一手建立的武周王朝,也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圣历三年的上元节,洛阳城本该是张灯结彩、游人如织的景象,宫墙内却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死寂。武则天的病情愈发沉重,已多日无法上朝,朝政几乎被张易之、张昌宗兄弟把持。二张紧闭宫门,只允许少数亲信出入,连太子李显和相王李旦都难以见到武则天,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听说了吗?陛下已经好几日水米不进了,都是那二张在里头捣鬼,怕是想趁机谋逆啊!”“可不是嘛,昨日有个太医想进去诊脉,都被张昌宗的人拦在了宫门外,还说陛下静养,谁也不许打扰!”“太子殿下也太窝囊了,自己的母亲被两个小人把持,竟一点办法都没有!”

这些窃窃私语像野草一样在洛阳城蔓延,传入东宫,也传入了张柬之、崔玄暐等大臣的耳中。狄仁杰已在前年冬病逝,临终前他紧紧握着张柬之的手,再三叮嘱:“二张不除,国无宁日,务必辅佐太子,安定社稷。” 如今,这份嘱托成了张柬之心中最沉重的枷锁。

正月二十二日深夜,张柬之、崔玄暐、中台右丞敬晖、司刑少卿桓彦范、相王府司马袁恕己五人秘密聚集在张柬之府中。烛火摇曳,映着五张凝重的脸。

“不能再等了!” 张柬之猛地一拍桌子,苍老的声音带着决绝,“二张今日竟假传圣旨,将几个上书弹劾他们的官员打入天牢,这是在向我们示威!再拖下去,恐怕连陛下的安危都难保,更别说太子了!”

崔玄暐点头附和:“柬之兄说得对。方才我收到内线消息,张易之已暗中联络了几个心腹将领,似乎在调兵遣将,看样子是要动手了。”

“那我们今夜便举事!” 桓彦范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矫诏诛杀奸佞,本就是大义之举!只要控制住宫廷,拥立太子登基,天下人必不会反对!”

袁恕己却有些犹豫:“可太子殿下…… 他能同意吗?上次柬之兄去劝说,他就顾虑重重。”

张柬之深吸一口气:“太子仁厚,但也绝非昏聩之人。如今事已至此,就算他不同意,我们也要逼他同意!这不是为了我们自己,是为了李唐江山!”

五人商议已定,决定兵分三路:一路由张柬之、崔玄暐率领禁军主力,直扑玄武门,控制宫廷入口;一路由桓彦范、敬晖前往东宫,“请” 太子李显出面,以正视听;一路由袁恕己率领相王府的卫队,包围武氏子弟的府邸,防止他们趁机作乱。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玄武门的守军早已被张柬之策反,见大队禁军前来,纷纷放下武器。张柬之高举剑鞘,朗声道:“张易之、张昌宗谋反,我等奉太子令,入宫诛杀奸佞,保护陛下!尔等若识时务,速速让开!”

守军轰然应诺,打开宫门。禁军如潮水般涌入,直奔武则天居住的迎仙宫。

此时的迎仙宫内,张易之、张昌宗正陪着病榻上的武则天。武则天昏昏沉沉,偶尔睁开眼,目光浑浊,已认不出人。张易之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今晚太过安静。

“兄长,要不要再调些人手过来?” 张昌宗有些紧张地搓着手。

张易之强作镇定:“怕什么?禁军都在我们手里,宫门也关得严实,就算有人想作乱,也进不来。等明日一早,我们就拿着伪造的遗诏,宣布废黜李显,拥立武崇训为帝,到时候天下就是我们的了!”

话音未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刀剑碰撞的声音。张易之脸色大变:“不好!出事了!”

他刚想叫人,殿门 “哐当” 一声被撞开,张柬之带着禁军冲了进来,厉声喝道:“张易之、张昌宗谋反,拿下!”

张易之、张昌宗吓得魂飞魄散,想要逃跑,却被禁军围了个水泄不通。两人被按倒在地,哭喊着求饶,却只换来张柬之冰冷的眼神:“拖出去,斩!”

鲜血溅在冰冷的地砖上,病榻上的武则天被惊醒,她费力地睁开眼,看到满殿的禁军和地上的血迹,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发生了…… 什么事?”

张柬之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张易之、张昌宗谋反,已被臣等诛杀。臣等惊扰圣驾,罪该万死,但为了陛下安危,为了社稷安定,不得不如此。”

武则天看着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没能说出话来。她知道,自己终究是老了,再也掌控不了这一切了。

与此同时,桓彦范、敬晖已赶到东宫。李显正在灯下看书,见两人带着大批禁军进来,吓得连忙起身:“你们…… 你们要做什么?”

“殿下,” 桓彦范单膝跪地,声音急切,“张柬之大人已在宫中诛杀二张,特请殿下入宫,以安大局!”

李显脸色煞白:“你们…… 你们真的动手了?”

“事已至此,殿下别无选择!” 敬晖上前一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若殿下此时退缩,不仅会辜负满朝文武的期望,恐怕连自身性命都难保!请殿下随我们入宫!”

李显看着两人身后的禁军,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他颤抖着拿起身边的玉带,系在腰间,深吸一口气:“好…… 我随你们去。”

当李显来到迎仙宫时,张柬之等人连忙上前拜见:“参见太子殿下!”

李显看着病榻上气息奄奄的母亲,心中一阵刺痛。他走到榻前,跪倒在地:“儿臣…… 参见陛下。”

武则天看着他,眼中流下两行泪水,声音微弱:“是你…… 让他们来的?”

李显哽咽道:“儿臣不敢。只是二张谋反,危及陛下与社稷,大臣们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请陛下恕罪。”

武则天闭上眼,缓缓说道:“罢了…… 罢了…… 都是天意……”

她沉默了片刻,再次睁开眼,对李显说:“即日起,朝政…… 交由你处理吧。”

李显心中一震,连忙叩首:“谢陛下!”

张柬之等人见状,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齐声高呼:“陛下圣明!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政变的消息很快传遍洛阳城。武氏子弟得知二张被杀,武则天放权给李显,吓得魂飞魄散,纷纷闭门不出。袁恕己率领的卫队兵不血刃,就控制了局面。而百姓们则奔走相告,举城欢腾,不少人自发地在街头焚香庆祝,高呼 “李唐复兴”。

次日,李显在紫宸殿临朝,宣布诛杀张易之、张昌宗及其党羽,恢复国号为唐,改元神龙。他尊武则天为则天大圣皇帝,迁居上阳宫养老。

当武则天乘坐銮驾离开迎仙宫,前往上阳宫时,看着窗外熟悉的宫墙,心中百感交集。她戎马一生,历经风浪,最终还是没能保住武周的江山。可当銮驾经过洛水时,看到岸边百姓自发地跪迎,高呼 “则天大圣皇帝万岁”,她的眼中又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或许,历史对她的评价,并非只有 “篡唐” 二字。

神龙元年二月,李显正式登基,是为唐中宗。他大封功臣,张柬之、崔玄暐等人皆被封为王,执掌朝政。韦后也被册封为皇后,重新回到了权力的中心。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韦后自恃在政变中立有功劳(其实她并未参与,只是事后宣称自己曾暗中支持),开始干预朝政,与安乐公主勾结,培植势力。安乐公主更是野心勃勃,多次向李显请求立自己为皇太女,遭到大臣们的反对后,便对李显心生不满。

武三思虽然失势,却凭借与韦后的旧情(两人曾有私情),重新获得了李显的信任。他暗中挑拨李显与张柬之等功臣的关系,说他们 “功高震主,恐有不臣之心”。李显本就性格懦弱,耳根子软,听了武三思的谗言,渐渐对张柬之等人产生了猜忌。

神龙元年五月,李显下令,将张柬之、崔玄暐、敬晖、桓彦范、袁恕己五人贬为地方司马,剥夺了他们的权力。不久后,五人又被武三思派人陷害,或流放,或赐死,下场凄惨。

狄仁杰当年的担忧,终究还是成了现实。李显不仅没能稳固李唐的江山,反而让朝政再次陷入混乱。韦后与安乐公主效仿武则天,大肆揽权,卖官鬻爵,朝堂上下乌烟瘴气。

上阳宫内,武则天的身体越来越差,她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偶尔清醒时,她会让人打开窗户,望着洛阳城的方向,眼神空洞。她听说了李显贬杀功臣的事,听说了韦后的专权,听说了安乐公主的野心,却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或许,在她心中,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切。权力的游戏,从来都是如此残酷,没有永恒的胜利者,只有不断的轮回。

神龙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武则天在上阳宫病逝,享年八十二岁。临终前,她留下遗诏:去帝号,称则天大圣皇后,与高宗合葬乾陵;赦免王皇后、萧淑妃的族人,以及褚遂良、韩瑗等功臣的后代。

这位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最终还是选择以皇后的身份,回归到李氏的宗庙中。她的一生,充满了传奇与争议,她打破了男尊女卑的桎梏,开创了属于自己的时代,却也终究没能摆脱历史的局限。

武则天的去世,并没有让朝堂的混乱停止。韦后与安乐公主的野心越来越膨胀,她们甚至觉得李显碍眼,暗中策划着新的阴谋。

景龙四年六月,唐中宗李显被韦后与安乐公主毒杀,享年五十五岁。韦后立温王李重茂为帝,自己临朝称制,试图重演武则天的故事。

然而,这一次,历史没有给她机会。相王李旦之子李隆基与太平公主(武则天之女)发动政变,诛杀韦后、安乐公主及其党羽,拥立李旦登基,是为唐睿宗。

睿宗在位两年后,禅位于李隆基,是为唐玄宗。唐玄宗即位后,励精图治,开创了 “开元盛世”,将大唐推向了新的巅峰。

而那些曾经在武则天暮年权弈中活跃的身影 —— 李显的懦弱,韦后的贪婪,武三思的狡诈,张柬之的忠诚,狄仁杰的智慧,都已化作历史的尘埃,消散在洛阳城的风里。

只有那座巍峨的乾陵,矗立在关中平原上,无字碑默默矗立,任由后人评说。武则天的故事,就像一场漫长的梦,醒来后,只留下无尽的唏嘘与感慨。而那权力的博弈,却从未停止,在历史的长河中,不断上演着新的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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