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言情 > 唐宋元明清更新500年 > 第19章 第四章 :边疆稳固

第19章 第四章 :边疆稳固(2/2)

目录

紫微宫的暖阁里,武则天正看着各地送来的 “越冬报”。突厥的账册上记着 “粮仓余粮三千石”,营州的奏书写着 “混种麦亩产超预期”,碎叶城的密报附了张互市清单,汉商的丝绸换了吐蕃的玉石,契丹的皮毛换了中原的铁器,连最偏远的靺鞨部落,都用貂皮换了十架纺车。

“你看这清单,” 武则天把密报递给狄仁杰,“去年还在打打杀杀的部落,今年竟算起了账 —— 这账算得越细,边疆就越稳。”

狄仁杰指着清单上的 “脱粒机换铁矿石”,笑道:“陛下,这比盟约管用。盟约能写在纸上,却不如一斗麦种、一架织机,能让他们实实在在尝到安稳的好处。”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却掩不住宫墙外传来的笑声 —— 那是西域使者带着子弟在学做中原的饺子,面案上的面粉沾了满脸,却笑得比谁都欢。

“怀英,” 武则天望着窗外,“开春后,让司农司再派些农桑使去边疆。告诉他们,不光要教种地,还要教算账、教织布、教烧砖 —— 让每个部落都知道,靠自己的手,能挣来比抢更长久的日子。”

风卷着雪沫子拍打窗棂,像在应和她的话。暖阁里的炭火噼啪作响,映着那些来自边疆的账册、图纸、清单,每一页都写着同一个道理:边疆的稳固,从不是靠城墙越砌越高,而是靠人心越靠越近;不是靠刀枪越来越利,而是靠日子越过越实。

就像突厥牙帐里的纺车,营州粮仓里的新麦,碎叶城互市上的算盘,它们或许不起眼,却比任何烽燧都更能守住这片土地的安宁。

开春后,默啜的商队带着羊毛毯去了碎叶城,换回的麦种播在了突厥的草原上;靺鞨部落的子弟学会了用铁矿石打造农具,种出的麦子磨成粉,蒸出了带着貂皮香气的馒头;李楷固则把契丹的耐寒麦种送到了长安,试验田的老农说,这麦种混着中原的麦种,能让关中的冬天也吃上新麦。

而紫微宫的廊下,新挂了幅《边疆丰收图》,画里没有战马,没有铠甲,只有各族百姓一起耕地、织布、交易的场景。武则天每次经过,都会停下看一会儿,仿佛能从画里闻见麦香,听见驼铃,触到那些正在悄悄改变边疆的、带着温度的手。

她知道,这才是真正的 “边疆稳固”—— 不是地图上冰冷的疆界,而是人心间温热的牵连;不是史书上辉煌的战功,而是饭桌上踏实的粮食;不是帝王的赫赫威严,而是每个普通人都能笑着说一句:

“今年的收成,真好。”

延载元年的春风,刚吹绿碎叶城的护城河,郭元振就带着工匠在城头加筑了一排新的了望塔。塔基用的是吐蕃送来的青砖,塔身嵌着突厥的铁条,连塔顶的铜铃都是波斯商人捐的 —— 据说那铃铛里藏着西域的香料,风吹过会散出安神的气息。

“将军,这塔比原来的结实三成!” 老工匠拍着砖缝里的糯米灰浆,“用的是您说的‘合璧法’,汉人的糯米浆混着吐蕃的红泥,粘得能粘住麻雀。”

郭元振笑着点头,目光越过塔尖望向远处的沙漠。一队商队正从沙脊后露头,驼铃的响声里混着中原的吆喝:“新到的曲辕犁,三匹骆驼换一架喽 ——”

他忽然想起三年前刚到碎叶城时,这里的汉商和胡商见面就吵架,买卖全靠刀鞘拍桌子。而现在,波斯商人会用汉语讨价,汉地货郎能数突厥的 “第纳尔” 因比,连互市的账房先生,都是个会说七族语言的靺鞨少年。

“去把那队商队请过来,” 郭元振对亲卫说,“我让人备了新酿的葡萄酒,用中原的蒸馏法做的,烈得很 —— 让他们尝尝,这法子比西域的发酵法多出两成酒。”

商队头领是个满脸风霜的汉商,怀里揣着本磨破的《互市要则》,扉页上是武则天亲笔写的 “和市” 二字。“将军,您是不知道,” 他捧着酒杯直咂嘴,“去年我用您给的麦种,在于阗国换了三十匹天马!那国王说,等麦熟了,要让全国的骑兵都学着种地。”

郭元振给他添上酒:“今年再带些‘混纺线’去 —— 汉人的蚕丝混着突厥的羊毛,织出来的帐篷又轻又暖,定能换更多马。”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西突厥的阿史那可汗最近不安分?”

汉商的酒意醒了大半:“是有动静,他的人在沙漠里抢了两拨小商队。不过您放心,我已经让于阗的玉石商盯着了 —— 那些商队里,有一半是他的亲戚,抢了买卖,他亲戚第一个不答应。”

郭元振笑了。这就是边疆的微妙之处:刀枪能镇住一时,却不如让各族的利益缠成一团 —— 就像那了望塔的砖和铁,你中有我,谁也拆不开。

此时的营州,李楷固正带着契丹青年修水渠。渠岸用的是靺鞨送来的青石板,渠底铺着汉地的芦苇席,连测量水位的标尺,都是个奚族木匠做的 —— 标尺上刻着契丹的 “箭”、汉人的 “尺”、奚族的 “步”,三种刻度并排站着,像三个搭肩的兄弟。

“将军,这渠比原来的宽一尺!” 青年用脚丈量着渠底,“按算师说的‘三合公式’,既能排涝,又能浇地,连下游的突厥牧场均沾光。”

李楷固蹲在渠边,看着清水漫过三种刻度,忽然想起当年跟着李尽忠叛乱时,烧了多少汉人的水渠。那时他以为,把 “别人的” 变成 “自己的” 才是本事,如今才明白,让 “你的” 和 “我的” 变成 “咱们的”,才是真能耐。

渠边的田埂上,汉家老农正教契丹女子选麦种。“颗粒饱满的沉水底,空壳的浮水面,” 老农把麦种撒进木盆,“就像选女婿,得看实在不实在。”

契丹女子红着脸笑,手里的簸箕却没停。去年她用这法子选出的麦种,亩产比别人多了半石,今年部落里的姑娘都来学,木盆从汉家借了二十多个。

“李将军!” 信使骑着快马奔来,手里举着个布包,“洛阳来的新麦种!陛下说,这是用营州的耐寒麦和江南的早稻杂交的,能在水边种,叫‘水陆通’!”

李楷固解开布包,麦粒青中带黄,像浸过渠水的玉石。他忽然对青年们喊道:“把水渠再拓宽半尺!咱们种‘水陆通’,让契丹的旱地、汉人的水田,都长出这新麦子!”

突厥牙帐的春会上,默啜可汗正看着部众比赛纺线。金山公主坐在评委席上,手里拿着两绞线:“这绞是阿依莎的染坊染的‘晨光紫’,混了中原的蚕丝,织出来的毯子能卖上价;这绞是咱们自己纺的羊毛线,结实耐穿 —— 各有各的好,都有奖!”

获胜的突厥女子捧着奖品 —— 一架新织机,机身上刻着汉蕃两种文字:“勤劳者富”。她激动得说不出话,只会反复念叨:“去年用旧织机换了五石麦,今年有了新的,能换十石!”

默啜坐在席上,看着部众们围着织机议论,忽然对金山公主说:“派去洛阳的使者该回来了吧?让他把那本《算学新注》多带几本 —— 不光要学种地,还得学算账,不然换麦种都要被人坑。”

公主笑着点头,帐外忽然传来喧哗。是西突厥的使者,一脸焦急地闯进来:“可汗!阿史那可汗抢了于阗的商队,于阗王联合了波斯、吐火罗,要发兵打他!”

默啜皱起眉:“蠢货!抢商队就是抢大家的钱袋子 —— 去告诉阿史那,要么把东西还回去,要么等着被各族商队堵在沙漠里喝风!” 他顿了顿,对亲卫说,“备十匹好马,我亲自去趟碎叶城,跟郭元振合计合计 —— 不能让这蠢货坏了大家的买卖。”

紫微宫的早朝上,武则天正看着郭元振的密报。报上画着张《西域利益图》,用不同颜色的线标出各族的商路、牧场、农田,密密麻麻的线在碎叶城交汇,像个织得紧实的网。

“陛下,西突厥阿史那叛乱,郭将军说不用发兵,” 狄仁杰指着图上的红线,“这条是阿史那的商路,被于阗、波斯堵死了,他的部众已经开始抱怨没茶喝、没布穿。”

武则天点头,在密报上批复:“让司农司送五十架织机去西突厥,说是朕赏的 —— 但要告诉阿史那,想用好织机,就得让商路通。” 她抬头对群臣笑道,“你们看,这织机比刀枪管用。刀枪能拆毁东西,织机却能把人心织在一起。”

夏末的碎叶城,各族首领聚在互市的大帐里。默啜拍着桌子骂阿史那,于阗王数着损失的玉石,波斯商人算着耽误的买卖,郭元振则在帐中摆了张沙盘,上面插着小旗:“谁断商路,谁就是跟大家过不去。要么他退回来,要么咱们断他的水源 —— 他的牧场离了碎叶河,活不过一个月。”

阿史那的使者缩在角落,听着帐里的议论,汗湿透了衣背。他来时还带着威胁的口气,此刻才明白,西突厥的骑兵再凶,也敌不过各族拧成的一股绳 —— 没有粮、没有布、没有茶,再勇的骑兵也撑不住。

“我…… 我回去劝可汗退兵,” 使者结结巴巴地说,“商队的损失,我们赔…… 赔十匹天马,十匹!”

帐里爆发出笑声。默啜拍着使者的肩膀:“早这样不就完了?记住,在这片地上,大家的日子是绑在一起的 —— 你好我好,才是真的好。”

秋分时,阿史那的商队重新出现在碎叶城,驼背上驮着赔长的天马和玉石。郭元振让人在互市旁立了块 “共利碑”,碑上刻着各族的誓言:“商路共护,水源共用,灾害共抗,丰收共享。”

立碑那天,李楷固从营州送来新收的 “水陆通” 麦种,金山公主带来了突厥的羊绒毯,于阗王献上了最好的玉石,波斯商人则点燃了安神的香料。风吹过碑上的文字,带着麦香、奶香、玉的凉意、香的暖意,在碎叶城的上空盘旋。

紫微宫收到消息时,武则天正在看新编成的《边疆图志》。书里没有战争,只有一幅幅互市、耕田、纺线的画,每幅画旁都写着一句话:“疆者,非墙也,是人;固者,非兵也,是心。”

她合上书本,望着窗外的晚霞。晚霞映红了宫墙,像极了碎叶城那排了望塔上的铜铃,在风中散出的、属于边疆的味道 —— 那味道里,有汉人的麦香,有胡商的香料,有突厥的奶香,有吐蕃的茶香,混在一起,酿成了大周独有的、名为 “安稳” 的酒。

这酒,在营州的水渠里流淌,在碎叶城的互市上飘香,在突厥牙帐的织机旁发酵,最终流进每个边疆百姓的心里,让他们明白:最好的边疆,不是谁征服了谁,而是谁也离不开谁;不是用刀枪画出来的界限,而是用日子织出来的纽带。

就像那 “共利碑” 上的字,风吹雨打,却越来越清晰 —— 因为它扎根在人心深处,比任何石头都坚固,比任何城墙都长久。

证圣元年的夏末,一场沙暴席卷了西突厥的牧场。阿史那可汗的牙帐被掀了顶,羊群惊散在沙丘后,连储存的干草都被黄沙埋了半尺。当默啜带着突厥商队赶到时,正看见阿史那蹲在沙地里,手里攥着把被风吹断的羊鞭,头发上还挂着沙砾。

“还愣着干什么?” 默啜跳下骆驼,把一包青稞饼扔给他,“让你的人跟我来,先把羊群赶进避风的山谷,我带了足够的草料。”

阿史那抬起头,眼里的红血丝混着沙粒,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你…… 你怎么会来?” 去年他抢商队时,默啜骂他 “蠢得像没长角的羊”,他以为这仇要结一辈子。

默啜踢了踢他脚边的羊鞭:“郭将军说,沙暴过处,不分你我。你这里的羊群要是死光了,明年谁跟我换羊毛?” 他扯开商队的毡布,露出里面的帐篷、绳索和伤药,“这些是碎叶城的汉商凑的,说‘救你的羊,就是救他们的织机’。”

远处传来驼铃声,是于阗王派来的队伍,驼背上驮着新打的铁锅和皮囊。“可汗,” 于阗使者翻身下马,手里捧着个羊皮袋,“这是波斯商人的防潮粉,撒在粮囤里能防沙,去年他们用这法子保住了半个仓库的香料。”

阿史那捏着那袋防潮粉,粉末细腻得像面粉,在掌心簌簌滑落。他忽然想起去年被他抢的商队里,就有于阗的玉石和波斯的香料,此刻这些人却带着东西来救他,喉咙像被沙子堵住,说不出话。

“哭什么?” 默啜踹了他一脚,却把自己的羊皮袄脱下来给他披上,“等沙暴过了,让你的人跟我学打草绳 —— 用汉人的法子,又牢又耐磨,明年把账还上就行。”

沙暴最烈的时候,各族的人挤在山谷里。突厥的牧民帮汉商加固帐篷,于阗的玉石匠教契丹青年用沙砾打磨箭头,波斯商人则用他们的香料燃起篝火,说能安神。阿史那看着这景象,忽然明白郭元振说的 “利益缠成一团” 是什么意思 —— 就像这篝火,柴是突厥的,火石是于阗的,香料是波斯的,少了一样,就燃不旺。

沙暴退去后,阿史那的牙帐前立了块新碑,上面刻着各族的名字,最后是他自己的 —— 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刻的,旁边还画了只没长角的羊,底下注着 “记取教训”。

同一时间,营州的水渠迎来了第一场秋汛。李楷固带着人在渠边加固堤坝,靺鞨的青石板不够了,奚族的木匠就用树干扎成排,汉家老农则指挥众人用沙袋堵缺口,连路过的突厥牧人都跳下来帮忙,靴子里灌满了泥水也不管。

“再加把劲!” 李楷固扛着一根粗木,独眼里的血丝混着汗水,“这渠要是溃了,下游的麦田和牧场全得淹 —— 谁也别想好过!”

他身后的契丹青年突然喊:“将军快看!是洛阳来的农桑使!”

农桑使骑着快马奔来,手里举着个竹筒:“陛下让我送‘防洪新法’来!用竹筐装石子,比沙袋更沉,还能透水!” 竹筒里的图纸上,画着中原的河工用竹筐筑堤的法子,旁边标着 “各族合用,事半功倍”。

李楷固展开图纸,见上面的竹筐样式被改成了适合边疆的大小,还特意画了契丹的藤条、汉地的竹篾、奚族的麻绳,三种材料编在一起,像个结实的拳头。“就按这法子!” 他把图纸往青年手里塞,“让靺鞨人凿石头,奚族人编筐,汉人去砍竹子 —— 谁也别偷懒!”

堤坝筑成时,夕阳把水渠染成了金红色。各族的人坐在渠边,分着汉商带来的饼,喝着突厥的马奶酒,靺鞨的少年还用刚打磨好的箭头,在地上画了个大大的 “和” 字。

李楷固看着那字,忽然想起武则天的话:“边疆的水,不分汉蕃,流到一起,就是一条河。” 此刻渠里的水哗哗流淌,映着各族人的笑脸,真的像条不分彼此的河。

碎叶城的互市在沙暴后格外热闹。阿史那的牧民带着羊毛来换织机,于阗的玉石商把最好的籽料留给汉地的工匠,波斯商人则在摊子前教大家用防潮粉保存粮食,连郭元振新筑的了望塔上,都挂满了各族的经幡 —— 汉人的 “平安”、突厥的 “吉祥”、吐蕃的 “如意”,在风里飘成一片彩色的云。

“将军,您看那队商队!” 亲卫指着远处,商队的锦旗上绣着个新图案:一只汉人的犁、一把突厥的刀、一块于阗的玉,缠在一根波斯的藤蔓上。

郭元振笑着点头:“那是阿史那的商队,他说这叫‘缠藤图’,意思是谁也离不开谁。” 他展开一封洛阳来的信,是武则天亲笔写的,“陛下说,要把这‘缠藤图’刻在碎叶城的城门上,让每个进出的人都看看。”

城门上的石刻完工那天,四夷的首领都来了。阿史那摸着那把刀的纹路,忽然对默啜说:“明年我想派子弟去洛阳学织锦 —— 把咱们的羊毛混进中原的蚕丝里,织出的东西定能卖遍天下。”

默啜拍着他的肩膀:“算我一个!我让金山公主也去,她的纺车手艺,连司计寺的女官都夸。”

李楷固从营州赶来,带来了新收的 “水陆通” 麦种,分给每个人一包:“这麦种耐涝又耐旱,种在你们的牧场边缘,来年咱们就有共同的粮仓了。”

郭元振举起酒杯,酒液里映着 “缠藤图” 的影子:“我敬大家一杯,敬这把刀能护商队,这把犁能养众人,这块玉能换和平,这根藤能把咱们缠在一起 —— 敬咱们的边疆,岁岁平安!”

众人举杯,酒液洒在城门下的土地里,像给这 “缠藤图” 浇了水。远处的驼铃声、织机声、算珠声、孩童的笑声,混在一起,在碎叶城的上空凝成一股暖流,比任何铠甲都能抵御风沙。

紫微宫的御书房里,武则天展开郭元振送来的 “缠藤图” 拓片,用朱笔在藤蔓上点了个小小的红点。“婉儿,你看这里,” 她指着红点,“这是各族第一次联手抗沙暴的地方,郭将军说,那里现在长出了一片新的牧草。”

上官婉儿凑近看,见拓片的边缘还粘着片干枯的牧草,是从那片新草地摘的。“陛下,这草就像边疆的百姓,” 她轻声道,“经了风沙,反而扎得更深。”

武则天把拓片挂在墙上,与《边疆丰收图》并排。窗外的月光照进来,给两幅图镀上了层银辉,图里的人、物、景仿佛都活了过来 —— 商队的驼铃在响,织机的纺锤在转,水渠的清水在流,麦浪的金色在翻。

她忽然想起刚称帝时,有人说女子治不好边疆,说四夷只会畏威不会怀德。而现在,她看着这 “缠藤图”,看着那些曾经互相攻伐的部落,如今能一起抗沙暴、修水渠、做买卖,忽然觉得,所谓 “稳固”,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变成一样的,而是让不一样的人,能为了同一个 “好好过日子” 的念头,站在一起。

就像那缠藤,你缠着我,我绕着你,看似杂乱,却根根相护,任风沙再大,也吹不断这团缠绕的生机。

证圣二年的春天,阿史那的商队第一次走进洛阳,锦旗上的 “缠藤图” 在朱雀大街上格外醒目。商队里的突厥青年学着用汉语喊:“新打的羊毛毯,用中原的染法,有‘晨光紫’和‘佛光金’!”

买毯的洛阳百姓里,有个穿绿袍的书生,正是当年在阿依莎染坊前驻足的江南举子。他摸着毯面上的藤蔓花纹,忽然对身边的妹妹说:“你看,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边疆 —— 像这毯子,胡汉的线织在一起,才更暖和。”

妹妹接过毯子,指尖划过花纹里藏着的小字,那是各族工匠一起刻的:“天下一家,共此春风。”

春风穿过洛阳城,带着碎叶城的沙气、营州的麦香、突厥牧场的奶香,吹进了紫微宫。武则天站在窗前,看着那队商队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忽然笑了。

她知道,这边疆的故事,还会继续下去。会有新的沙暴,新的汛情,新的摩擦,但只要那 “缠藤图” 还在,只要各族人还相信 “你好我好才是真的好”,这稳固就会像那水渠里的水,一直流下去,流过岁月,流过史书,流进每个渴望安稳的人心里。

而这,就够了。

证圣二年的秋猎,设在漠南草原。武则天端坐于观礼台,身后跟着四夷首领,阿史那、默啜、李楷固等人皆在其列。远处的猎场里,各族骑士并肩而行,突厥的狼旗与汉家的龙旗在风中交相辉映。

“陛下请看,” 郭元振指向猎场中央,“那是靺鞨的射手与中原的羽林军配合围猎,靺鞨人善追踪,羽林军善箭术,今日定能擒获那只雪豹。”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雪白的豹子被驱至开阔地,靺鞨射手发出呼哨,引得雪豹转头的瞬间,中原羽林军的箭矢已精准射中其前腿,既未伤其性命,又使其无法逃脱。观礼台上爆发出阵阵喝彩,阿史那拍着默啜的肩膀大笑:“还是这样打猎痛快!单打独斗哪有这般热闹!”

秋猎后的宴会上,烤全羊的香气飘满营帐。阿史那亲自割下最肥美的羊腿,用汉人的青瓷盘端给武则天:“陛下,这是用中原的香料腌制的,您尝尝。” 默啜则献上一匹宝马,马鞍上镶嵌着于阗的玉石,雕的是 “缠藤图” 的纹样:“这马是波斯种与突厥马杂交的,又快又稳,陛下可乘它巡视边疆。”

武则天接过羊腿,又轻抚马背的玉石,笑道:“今日的猎物,当分与各族同享;这宝马,便留在漠南牧场,让它繁衍子嗣,将来分给各族骑士 —— 好东西,当大家一起用才有意思。”

帐外,各族青年围着篝火跳起了胡旋舞,汉人的琵琶与突厥的手鼓节奏相合,连观礼台的乐师都忍不住加入其中。李楷固端着酒碗,走到郭元振身边:“将军,还记得当年在营州修水渠时,咱们说过什么吗?”

郭元振仰头饮尽碗中酒,笑道:“自然记得 —— 说要让边疆的日子,比中原还热闹。”

“如今应验了。” 李楷固望着帐外欢腾的人群,眼里的光比篝火还亮,“你看他们,跳着胡人的舞,唱着汉人的歌,谁还记得从前的恩怨?”

夜渐深,武则天走出营帐,望着满天星斗。郭元振跟在身后,递上一件狐裘:“草原夜寒,陛下谨心着凉。”

“这狐裘,是阿史那送的吧?” 武则天披上裘衣,皮毛柔软温暖,“去年他还说,汉人穿不惯这东西。”

“是呢,” 郭元振笑,“他说见陛下上次秋猎穿得单薄,特意让人鞣制了这件,里子缝了中原的丝绸,说这样既暖和又体面。”

武则天望着远处仍在欢舞的人群,忽然轻声道:“元振,你说这天下,真能像今夜这般,一直热闹下去吗?”

郭元振躬身道:“臣以为能。因为各族百姓都尝过安稳的甜头了 —— 能一起打猎、一起做买卖、一起喝酒跳舞,谁还愿意回到打打杀杀的日子?就像那‘缠藤图’,缠得越久,根就扎得越深。”

风穿过草原,带着篝火的暖意和酒香。武则天望着星斗,忽然想起初入宫时,听老宫人说 “天下就像个大帐蓬,各族是帐蓬的桩子,少了一根,帐蓬就容易塌”。如今看来,那些桩子不仅没塌,反而互相牵挽,成了最坚固的支撑。

正圣三年开春,边疆传来消息:漠南牧场的杂交马驹存活率达到九成,各族骑士赶着马群互赠良种;碎叶城的互市扩建了三倍,新增了吐蕃的青稞酒肆和江南的茶馆,汉人掌柜会说突厥语,胡商能用吴侬软语讨价还价;营州的水渠引来了更远的溪流,灌溉的麦田连成片,麦穗沉甸甸的,像坠满了金子。

武则天把这些消息誊抄在册子上,取名《边疆乐事》。每写一笔,都觉得笔尖带着暖意。上官婉儿进来时,见她正对着一幅新画的 “缠藤图” 出神,画里的藤蔓间,添了许多小小的人影,有的在牧马,有的在织布,有的在读书,有的在嬉闹。

“陛下,这画越发热闹了。” 婉儿笑道。

武则天提笔,在画的角落添了朵小小的格桑花,是吐蕃的国花。“是啊,” 她轻声道,“日子本就该这样,热热闹闹,缠缠绵绵,才叫日子。”

窗外的春光正好,紫微宫的牡丹开得正盛,恍惚间,竟与边疆草原上的繁花,连成了一片。

长安的春日总带着些微醺的暖意,紫微宫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武则天坐在含元殿的廊下,翻看着最新的边疆奏报。郭元振的字迹刚劲有力,字里行间都是鲜活的热闹 ——

“漠北各族共建的‘同心渠’通水了,靺鞨的匠人改良了中原的水车,突厥的牧民送来最好的驼队运石料,渠水过处,荒滩竟冒出了新绿。”

“碎叶城的学堂里,胡汉子弟同坐一张案几,吐蕃的小和尚用汉语背《论语》,汉家的小姑娘正学写突厥文的诗,先生说,孩子们吵架都能用三种语言对骂了。”

武则天笑着摇头,将奏报递给上官婉儿:“你看这些孩子,倒比咱们这些大人更懂‘混在一处’的道理。”

婉儿刚接过奏报,殿外就传来喧哗。内侍匆匆来报:“陛下,漠南的商队带着各族的‘年礼’来了,说是要给陛下过个热闹的上元节!”

话音未落,一群身着各色服饰的人涌了进来。领头的是阿史那,他身后跟着靺鞨的族长、吐蕃的赞普使者,还有牵着马驹的突厥少年、捧着新茶的江南茶商。

“陛下您瞧!” 阿史那献宝似的捧上一卷地毯,上面用金线绣着 “四海同心” 四个大字,底色却是突厥的狼纹,“这是各族妇女一起绣的,汉人的绣娘教的针法,吐蕃的姑娘染的线,靺鞨的巧匠织的布!”

靺鞨族长递上一坛酒,酒坛上雕着鱼纹:“这是用漠北的泉水、中原的稻种、西域的葡萄酿的,咱们叫它‘合酿春’,喝了能暖到心里头!”

吐蕃使者则献上一匹锦缎,上面织着雪山与长江交汇的图案:“赞普说,雪山的融水流进长江,就像咱们的心,早就连在一处了。”

最热闹的是那群孩子。突厥少年抱着一只刚出生的马驹,马驹的毛色一半像波斯马,一半像蒙古马:“这是‘缠藤图’马的崽,咱们给它取名叫‘长安’,让它记住自己的根在这儿!” 汉家小姑娘则举着一幅画,画上是各族人围着篝火跳舞的样子,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热乎劲儿。

武则天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想起多年前,自己刚登基时,朝堂上总有人念叨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可如今,这些 “异” 族的手,正和汉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些 “异” 族的笑,正和汉人的笑融在一处。

“来人,” 她对婉儿说,“把那坛‘合酿春’分了,让宫里的人都尝尝。再把那幅地毯铺在麟德殿,让来往的使臣都瞧瞧 —— 这才是我大周的疆土,这才是我大周的百姓。”

暮色降临时,麟德殿里摆开了长宴。各族使者围着长桌而坐,汉人的琵琶、突厥的手鼓、吐蕃的筚篥合奏着《秦王破阵乐》,虽有些杂乱,却格外热闹。阿史那喝醉了,拉着郭元振的手拍着桌子:“想当年,我爷爷说汉人都是小气鬼,可现在我知道,他们的馒头比咱们的馕还香!”

郭元振笑着回敬:“我小时候听先生说突厥人都是野蛮人,现在才明白,你们的马奶酒比中原的米酒更烈,你们的笑容也更真!”

武则天端着酒杯站起身,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她望着众人,声音温和却有力:“今日这酒,敬天地,敬日月,更敬在座的每一位 —— 敬我们曾有过争执,更敬我们如今能坐在一起;敬我们各不相同,更敬我们血脉相连。”

“往后,” 她举起酒杯,“让靺鞨的鱼群游进中原的江河,让吐蕃的青稞种在漠北的田野,让突厥的马驹踏遍江南的烟雨。咱们不分你我,不记恩怨,就这么热热闹闹地,把日子过成一团锦绣!”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同饮。酒液入喉,带着各族土地的气息,暖得人心头发烫。窗外,上元节的烟花正照亮夜空,一朵又一朵,像极了边疆草原上绽放的繁花,也像极了长安城里永不凋谢的牡丹。

武则天看着烟花,忽然觉得,这天下最美的景致,从不是孤峰独秀,而是万水千山,终能相融;从不是壁垒分明,而是各族儿女,终能相守。就像那 “缠藤图” 上的藤蔓,你缠着我,我绕着你,看似杂乱,实则早已长成了无法分割的一体,在岁月里,在时光里,结出了最甜的果实。

而这果实的名字,叫做 —— 团圆。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