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二章 :残烛照心(2/2)
魏夫人接到旨意时,正在整理丈夫的遗稿。她是个寻常的妇人,鬓边已生华发,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见到皇帝,只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没有丝毫谄媚。
“魏夫人,” 李世民指着案上的醋芹,“这菜,还是你家的味道吗?”
魏夫人抬头,见那醋芹的色泽、切法,竟与魏徵生前爱吃的一模一样,眼眶一热:“回陛下,像。只是…… 没有夫君在时,吃着香。”
“是啊,人不在了,味道再像,也差了点意思。” 李世民叹了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卷诗稿,“这是王勃新写的《魏公颂》,你且收下。这孩子说,魏卿的直谏,比刀剑还能护佑大唐。”
魏夫人接过诗稿,指尖触到纸页上 “千秋执笔” 四个字,忽然泣道:“夫君生前总说,陛下是千古明君,能容他这根刺。他说,贞观的好,不在陛下多英明,在陛下肯听劝。”
李世民沉默良久,让人取来一百匹锦缎、一千两白银,却被魏夫人谢绝了。“陛下,” 她说,“夫君生前最恨贪墨,若见臣妾受此重礼,定会生气。臣妾只求陛下,别忘了夫君的话 —— 百姓苦,就减赋;朝堂浊,就纳谏。”
“朕记下了。” 李世民望着她朴素的身影,忽然想起魏徵当年弹劾贪官时的决绝,原来这份风骨,夫妻二人竟是一样的。
送走魏夫人,李世民又让人去请秦叔宝的儿子秦怀道。秦怀道如今在东宫当差,继承了父亲的勇武,却比父亲多了几分文气。他捧着父亲的那杆旧枪,跪在皇帝面前:“陛下,这枪是家父生前最珍视的,他说,枪杆要直,就像做人要正。”
李世民抚摸着枪杆上的纹路,那是常年握持留下的包浆,带着岁月的温度。“你父亲的枪,护的是大唐的疆土;你的笔,要护的是大唐的民心。” 他从案上拿起一本《唐律疏议》,“好好读这本书,将来做个清官,别让你父亲在地下失望。”
秦怀道重重磕头:“儿臣记住了!”
这年夏天,长安的雨水格外多。李世民躺在病榻上,听着窗外的雨声,让李承乾把《贞观政要》读给他听。读到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时,他忽然问:“承乾,你懂这话的意思吗?”
李承乾跪在榻前,握着父亲枯瘦的手:“儿臣懂。百姓是水,朝廷是舟,若舟太重,水就托不住了。”
“不止。” 李世民摇头,目光望向窗外的农田,“水也能养舟。你看这雨水,滋润了土地,才有秋收的粮食;百姓安乐了,朝廷才能安稳。你将来做了皇帝,要常去农田里看看,别总待在宫殿里,忘了泥土的味道。”
李承乾含泪点头:“儿臣记下了。”
雨停时,王勃带着一群弘文馆的学子,在宫墙外请愿。他们捧着自己写的《民生策》,说要献给陛下。李世民让人把策论呈上来,见上面写着 “减徭役、兴水利、重农桑”,字字都落在实处,忽然笑了:“好,好!把这些孩子都叫来,朕要见见他们。”
学子们跪在病榻前,最大的不过二十岁,最小的才十三四岁,眼睛里闪着对未来的憧憬。王勃朗声道:“陛下,臣等愿以笔墨为犁,耕耘大唐的文脉;以赤诚为甲,守护贞观的初心!”
李世民望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忽然觉得,自己的岁月虽已残烛,却有更多的光正在亮起。他让人取来自己的玉玺,在《民生策》上盖了印:“传朕旨意,让户部、工部依此策施行。告诉他们,这些孩子的话,比朕的圣旨管用。”
夕阳透过窗棂,照在玉玺鲜红的印泥上,也照在皇帝安详的脸上。他知道,自己能做的,都已做完。那些老臣的忠魂,那些少年的锐气,那些百姓的期盼,早已拧成一股绳,牵着大唐这艘船,继续往前航行。
而他,终于可以歇一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