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一章 :禁宫护驾(2/2)
“水……” 李渊觉得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李德全连忙递过水壶,他却一把挥开,水壶 “扑通” 一声掉进池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就在这时,池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裴寂、萧瑀、陈叔达等几位重臣匆匆赶来。裴寂看到尉迟恭满身是血地跪在那里,吓得腿一软,差点摔倒;萧瑀和陈叔达却相对镇定,只是脸色凝重如铁。
“陛下!” 萧瑀快步走到岸边,对着船内的李渊躬身行礼,“老臣刚从玄武门附近过来,太子与齐王确实…… 确实已伏诛。秦王殿下命人守住宫门,不让乱兵惊扰圣驾,足见孝心。”
李渊看着萧瑀,这位老臣素来公正,此刻却字字句句都在为世民开脱。他忽然明白,恐怕满朝文武,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甚至…… 默许了这一切。
“孝心?” 李渊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杀了自己的亲兄弟,这叫孝心?”
陈叔达上前一步,语气恳切:“陛下息怒。太子与齐王久怀异心,多次谋害秦王 —— 去年洛阳的毒箭,上个月昆明池的毒酒,天下人虽不敢言,却无不知晓。秦王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怎会出此下策?”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如今祸乱已除,当务之急是稳定大局。突厥在北疆虎视眈眈,河南又遭水灾,若朝廷动荡,国将不国啊!”
裴寂也终于缓过神来,颤声道:“陈大人说得是…… 陛下,秦王功高盖世,百姓归心,不如…… 不如立他为太子,委以国事,天下自然安定。”
“立他为太子?” 李渊喃喃自语,目光扫过岸边的群臣。裴寂垂着头,萧瑀和陈叔达眼神坚定,连李德全看他的眼神里,都带着一丝 “陛下该做决定了” 的意味。再看尉迟恭,那员猛将依旧跪在那里,可手中的长槊却微微抬起,槊尖正对着画舫的方向,像一只蓄势待发的野兽。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困在网里的猎物。建成和元吉死了,世民掌控了宫门,满朝文武都站在他那边…… 他还有选择吗?
池面的水波反射着晨光,晃得人睁不开眼。李渊想起窦氏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一定要保住三个孩子” 的嘱托,想起当年在太原起兵时,他对三个儿子说 “等天下太平了,咱们就回晋阳老家,种地酿酒,再也不打仗了” 的誓言。
可誓言终究抵不过权力的诱惑,亲情终究挡不住刀光剑影。
“好吧……” 李渊闭上眼睛,一滴浑浊的老泪顺着眼角滑落,滴在衣襟的茶渍上,晕开一小片深色,“就依你们所言。朕…… 朕也早有此意,只是一直没说出口罢了。”
这话一说出口,岸边的气氛瞬间松了下来。尉迟恭猛地叩首,声音洪亮:“陛下英明!”
萧瑀和陈叔达也躬身道:“陛下圣明!”
李渊被李德全扶着,慢慢走出画舫。踏上岸边青石板的那一刻,他脚下一软,差点摔倒。石板上还留着尉迟恭滴下的血迹,他下意识地避开,却发现无论往哪走,都躲不开那些暗红的印记 —— 就像他这一辈子,终究躲不开儿子们相残的命运。
回到太极殿时,殿内的香炉还在袅袅地冒着烟,龙椅上空空荡荡,像一张巨大的嘴,嘲笑着他这个帝王的无能。李渊走到龙椅前,伸手抚摸着冰凉的扶手,上面雕刻的龙纹张牙舞爪,却护不住他的儿子。
“陛下,该传旨立秦王为太子了。” 李德全在一旁轻声提醒。
李渊没有动,只是望着殿外。晨光穿过朱漆大门,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带,像一条通往未知的路。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大唐的天,真的变了。
而他这个父亲,这个帝王,只能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儿子,踏着兄弟的鲜血,走向那至高无上的位置。
殿外传来更夫的报时声,卯时已过。新的一天开始了,可有些人,却永远留在了昨夜的玄武门。
李渊缓缓坐在龙椅上,只觉得这把椅子冰冷刺骨,像用无数人的白骨堆砌而成。他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当年三个儿子在海池边的笑声,只是那笑声越来越远,最终被玄武门的厮杀声彻底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