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蕴神池边（2/2）

“别动！”凌清玄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是微凉的、被池水浸湿的衣料和其下瘦削的骨骼。两人俱是一僵。

谢溯光身体微不可察地绷紧，凌清玄的手也像被烫到一般，迅速收回，背在身后，指尖微微蜷缩。

“你伤势未愈，还需静养。”凌清玄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澹，但细听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嗯。”谢溯光低低应了一声，重新靠回池壁，任由温热的池水淹没到锁骨。气氛再次陷入一种微妙的沉默。

只有灵气流动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那无声流淌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最终还是凌清玄打破了沉默，他走到池边矮几旁，倒了一杯温热的、散发着安神清香的仙露，递到谢溯光唇边：“喝点这个，对修复神魂有益。”

他的动作自然，仿佛做了千百遍，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谢溯光看着递到唇边的玉杯，又抬眼看了看凌清玄那双深不见底、此刻却盛满了小心翼翼的眼眸，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微微低头，就着他的手，小口啜饮起来。

仙露甘甜，带着沁人心脾的凉意，流入喉咙，滋养着干涸的神魂。

两人距离极近，谢溯光能闻到凌清玄身上那股独特的、清冷似雪又带着一丝澹澹书卷气的味道。

一杯饮尽，凌清玄收回手，指尖似乎无意间擦过谢溯光的唇角，两人又是一顿。

“多谢。”谢溯光垂下眼睑，轻声道。

“不必。”凌清玄转身，将玉杯放回矮几，背影挺拔却透着一丝孤寂，“你……融合了溯光的本源，可有何不适？”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关键的问题。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紧绷。

谢溯光感受着灵台中那盏变得更加凝实、光芒内敛的魂灯，以及脑海中那些纷繁的记忆碎片，摇了摇头：“没有不适。只是……多了一些记忆和感悟。”

他没有说“他的记忆”，而是说“多了一些记忆”。

这个细微的差别，让凌清玄背对着他的身影微微一顿。

“那就好。”凌清玄的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些记忆……你若觉得困扰，可以慢慢梳理，不必强求。”

他在担心谢溯光会被云溯光的记忆影响，失去自我。

谢溯光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微动。凌清玄……是在担心“谢溯光”这个存在吗？

“我知道。”谢溯光看着池水中自己的倒影，那张融合了两世优点的面容，此刻带着一丝苍白和迷茫，但眼神却愈发坚定，“我是谢溯光。这一点，不会改变。”

凌清玄猛地转身，看向他。当看到谢溯光眼中那清晰的、属于“谢溯光”的独立意志时，他心中百感交集。

有欣慰，有失落，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放松。

他害怕谢溯光被云溯光的记忆吞噬，变成另一个“云溯光”。

但此刻，他确认了，眼前的人，是全新的、独立的谢溯光。

云溯光的痕迹存在，却不再是主导。

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

“我明白了。”凌清玄缓缓点头，眼神复杂，“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随时唤我。”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蕴神池。

他需要时间，来消化这复杂的心绪，来重新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

谢溯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轻轻叹了口气。

池水温暖，却暖不透心底那丝莫名的怅惘。

蕴神池边，灯影朦胧，照见故人依旧，却已物是人非。

心障未消，情愫暗生，前路依旧迷雾重重。

（第二百九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