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使馆魅影（2/2）

“有硬茬子。”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但多了点紧绷，“还有‘脏东西’。”

“啥脏东西？”

老鬼眯起眼，看向使馆方向，虽然已经看不见了。

“一个箱子。蒙着黑布。里头……有活物，又不是活物。”他搜刮着词儿，难得有点词穷，“味儿邪性，甜得腻人，闻久了脑仁疼。抬箱子的那几个，不像人了，像……像被什么东西抽空了魂儿，就剩个壳儿。”

赵三脸色变了：“那咱……”

“回去禀报。”老鬼打断他，“这事儿，咱们做不了主。”

他靠在车板上，闭上眼。眼前却还是那几个护卫惨白的脸，和那个蒙着黑布的箱子。耳朵里嗡嗡的，好像那箱子里细针震动的声音还缠着没散。

驴车穿过街市，卖早点的摊子还没收，油条下锅的滋啦声，豆浆冒热气的白雾，挑夫吆喝的粗嗓门……都是热腾腾的人间烟火气。

可老鬼觉得冷。

那股甜腻阴冷的味儿，好像粘在他衣服纤维里了，怎么都散不掉。

回到宫中偏殿时，萧凛和裴照都在。

老鬼把见闻一五一十说了，没添油，也没加醋。说到箱子里的咕噜声和嗡嗡声时，他顿了顿，加了一句自己的判断：“那玩意儿，靠吸‘活气’养着。阿尔伯特说，它喜欢身负大气运者的活气。陛下，太子，都是目标。”

裴照拳头捏得咯嘣响：“他们真敢！”

萧凛坐在椅子上，没动。他面前摊着那张译出来的羊皮纸，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个关键点。听完老鬼的话，他伸手，用指尖点了点羊皮纸角落一处小字注释。

裴照凑过去看。

那是译官加注的，字体很小：“‘归一者’：据西洋秘典残卷提及，为炼金术与禁忌巫术结合之造物，以活体血肉为基，灌注异种能量，意图创造‘完美生命体’。然多失控，嗜食活气，尤好灵能充沛者。极危。”

“他们对上了。”萧凛说，声音听不出情绪，“箱子里的，就是这东西。‘归一者’实验体。”

他抬起眼，看向老鬼：“你能看出，那箱子放在使馆什么位置？护卫布置如何？”

老鬼回想了一下：“抬进去是主楼一层东侧走廊，往深处走了。护卫……明面上不多，但暗处应该有。那几个抬箱子的，本身就不对劲，算不得正常人。”

萧凛沉默了片刻。

殿里只听见炭盆里火星噼啪的轻响。

窗外天色阴沉下来，铅灰色的云压得低，又要下雪的样子。

“夜宴，必须去。”萧凛最终说，语气很淡，但不容置疑，“不去，他们就会用别的法子，逼我们出去，或者……直接动手。”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开始飘落的零星雪沫。

“但去的法子，得变一变。”

裴照上前一步：“陛下？”

“明晚夜宴，朕会准时赴约。”萧凛转身，目光扫过两人，“但宫里，得留个‘朕’。裴照，你坐镇宫中，护好太子，看好冰玉阁。老鬼，你带几个最机灵的，提前混进使馆，不用管别的，就盯着那个箱子和阿尔伯特。如果他们真要动那东西……”

他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

“你知道该怎么做。”

老鬼咧了咧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明白。搅黄它。”

萧凛点点头，又看向裴照：“城防和京营，都打起精神。夜宴期间，使馆周边三里，一只可疑的鸽子都不许飞出去。”

“是！”

两人领命退下。

萧凛独自留在殿里。他走回桌边，看着羊皮纸上那些精细的地形图和古老的文字注释。这是救阿昭的希望，也是西洋人抛出的、裹着蜜糖的毒饵。

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羊皮纸粗糙的表面。

触感冰凉。

就像阿昭现在的手。

殿外的雪下大了，簌簌的，很快就在窗台上积了薄薄一层白。天色暗得早，还没到傍晚，屋里已经需要点灯了。

内侍进来掌灯。

烛光亮起的瞬间，萧凛看见自己映在窗玻璃上的影子——模糊，孤清，被外面纷飞的雪片切割得支离破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雪夜，林昭刚接手户部烂账，焦头烂额，也是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自言自语似的说：“有时候觉得，咱们就像在走一条结了冰的河。看着光溜溜的，底下全是暗流，指不定哪一脚就踩塌了，掉进去。”

当时他怎么回的？

好像是说：“那就手拉着手走。要掉，也是一起掉。”

现在，他真要独自去踩那片冰了。

烛火跳了一下。

墙上的影子跟着晃了晃，像是谁无声地叹了口气。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声，暮鼓晨钟，一天又要过去了。

萧凛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那枚普通的平安扣，握在手心。玉是温的，被他捂热了。他紧紧攥着，仿佛攥着最后一根浮木。

窗外的雪，下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