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日月新。(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朝堂之上,晨光初透,金銮殿的琉璃瓦映着新升的日头,熠熠生辉。林明德一身深绯色官袍立于文官队列之中,腰间的银鱼袋随着他沉稳的呼吸微微起伏。他抬眼望向御座上的帝王,又迅速垂下目光,心中默念着父亲临别时的嘱托:“明德,为官如种树,根深方能叶茂。不倚不靠,自成风景。”
这是林念桑致仕归乡后的第三个春天。
新政如春风化雨,已初见成效。边关粮仓充盈,漕运畅通无阻,江南织造革新后,民间机杼声日夜不绝。朝野上下对这位年轻皇帝的改革魄力多有赞誉,而随着老臣渐次退隐,林明德的名字,开始在奏折间、议事中频繁被提起。
今日朝会,商议的正是各地州学扩建之事。
“陛下,”礼部尚书出列奏道,“自去岁诏令天下州县皆设官学以来,已有七十六州县呈报学舍不足,请求增拨银两。然国库近年虽丰,各处用度亦繁,若全数满足,恐……”
话未说完,户部右侍郎刘璟便接口道:“王尚书所言极是。臣核计过,仅学舍一项,便需白银八十万两。加之延聘师长、购置典籍、供养寒士,岁耗恐逾百万。新政初定,各处皆需用银,还请陛下三思,徐徐图之为宜。”
朝堂之上一时寂静。林明德能感受到身后同僚们的目光,有期待,有揣测,也有审视。他知道,这看似是文教之争,实则是朝中新旧势力对有限资源的又一次角力。
“林卿,”皇帝忽然开口,目光越过数排官员,落在林明德身上,“你曾在江南督办义学,熟知其中利弊。依你之见,此事当如何处置?”
林明德稳步出列,执笏躬身:“回陛下,臣以为,教化乃立国之本,不可因费巨而废。”
刘璟眉头微皱,正欲反驳,却听林明德继续道:“然尚书与侍郎所虑,亦是实情。臣有一策,或可两全。”
“讲。”
“各州县可不必尽数依赖国库。”林明德抬起头,声音清朗,“可仿江南义学旧例,令地方乡绅捐资,官府予以嘉奖;学田所出,半数留补学用;州学生员中优等者,可兼任蒙学师长,既得历练,亦省束修。如此,国库所出,可减半而功倍。”
皇帝沉吟片刻,微微颔首:“此法甚善。着礼部会同户部详拟章程,两月内颁行天下。”
“陛下圣明。”
退朝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大殿。午门外,刘璟快步追上林明德,脸上堆着笑意:“林大人今日之议,真是令人茅塞顿开。只是……”他压低声音,“各地乡绅,未必都如江南那般开明。若捐资不力,岂不误事?”
林明德停步,淡然道:“刘大人所虑极是。故章程中当明定:捐资达额者,子弟入学科考,可酌情优待;抗拒不前者,则三代之内不得荐官。恩威并施,方是长久之道。”
刘璟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旋即笑道:“林大人思虑周全,下官佩服。”
两人并肩走出宫门,刘璟忽又问道:“听闻令尊在乡间颐养天年,亲自教授孙辈,真是令人羡慕。林大人如今圣眷日隆,却仍独居京中,未曾接家眷团聚,可是另有打算?”
这话问得轻巧,却暗藏机锋。朝中皆知林明德妻儿仍在江南老宅,他独自在京为官,既不广结朋党,也不急于安插亲信,这在旁人看来,要么是故作清高,要么是另有所图。
林明德面色不变:“父母在,不远游。妻儿侍奉高堂,正是人伦之常。至于圣眷……”他微微一笑,“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为人臣子,但尽本分而已。”
刘璟干笑两声,拱手作别。
回到府中,已是晌午。林明德的宅邸在城西榆钱胡同,三进院落,清雅简朴。管家林忠迎上来,接过官帽:“老爷,上午庄子上送来新茶,说是老太爷亲手炒制的。”
林明德眼中泛起暖意:“父亲身子可好?”
“送茶的人说,老太爷每日卯时即起,或在桑园劳作,或去义学讲课,精神比在京城时还健旺些。还带话给老爷,”林忠顿了顿,学着林念桑的语气,“‘京城风大,站稳脚跟不难,难的是站稳良心。’”
林明德默然良久,才轻声道:“我知道了。”
午后,他在书房处理公文。案头除了一摞摞奏章抄本,便是父亲历年寄来的家书。最近一封是半月前到的,信上除了家常,还附了一首小诗:
“宦海浮沉三十年,归来仍是种桑人。
莫羡朱门酒肉臭,清风两袖自乾坤。”
诗旁另有一行小注:“近日读史,见汉之党锢、唐之牛李、宋之新旧,皆始于微隙,终于大祸。吾儿身处中枢,当以史为鉴:不结党,非独善其身;不营私,乃大公之始。超然非冷漠,有所不为,方能有所为。”
林明德将信仔细折好,收入匣中。这时,门上传来轻叩,林忠引着一人进来,却是翰林院编修陈启文。
陈启文与林明德同年中举,又同入翰林,私交甚笃。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青衫,神色却有些凝重。
“明德兄,”陈启文开门见山,“你可知道,今日朝会上你那番建言,已有人在背后议论了。”
“议论什么?”
“说你‘以恩惠邀名,以苛法立威’,既讨好清流,又不得罪务实派,是左右逢源之举。”陈启文压低声音,“我下朝时亲耳听见刘璟与都察院的人私语,说要寻个机会,参你‘操切行事,苛扰乡里’。”
林明德提起茶壶,为陈启文斟了一杯:“新茶,父亲亲手炒的,尝尝。”
陈启文一愣,接过茶杯,苦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气。”
“启文兄,”林明德坐下,平静地看着他,“我且问你:扩建州学,可是利国利民之事?”
“自然是。”
“我提出的捐资之法,可能解国库之困?”
“能解大半。”
“既如此,他们为何要反对?”林明德淡淡道,“无非是此法断了某些人从中渔利的门路——以往兴学修舍,银两过手,层层克扣,十成用度,五成到工便是好的。如今让乡绅直接捐资督建,他们便无处伸手了。”
陈启文恍然,旋即忧虑更甚:“那他们更不会善罢甘休了。”
“身正不怕影斜。”林明德望向窗外,院中一株老槐正吐新绿,“父亲常说,为官如行舟,有人想推你向东,有人想拉你向西。你若自己没个定盘星,随风转舵,迟早要翻在浪里。我的定盘星很简单:此事于国于民是否有益?若有,便去做;若无,便不为。至于旁人如何议论,由他去吧。”
陈启文沉默良久,终是举起茶杯:“我敬林伯父这杯茶,更敬你这颗定盘星。”
送走陈启文,林明德回到书案前,铺开纸笔,开始起草州学章程的细则。他写得极细,从捐资的等次划分、嘉奖的标准,到学田的管理、生员的考核,一一斟酌。写到“监督”一节时,他特意加了一条:“各州县须将捐资名目、用度明细,每月张榜公示于学宫门前,许士民查阅指谬。若有贪墨,许直呈御史台,不得经州县转递。”
这一写,便到了深夜。烛火摇曳中,他仿佛看见父亲在南山下的油灯前,为义学的孩子们编写蒙学课本。两代人的灯火,隔着千里山河,却映照着同样的初心。
十日后,章程颁行天下。正如林明德所料,反对之声旋即而起。
最先发难的是都察院御史周廷芳。他在一份奏折中列举了三条:“其一,强令乡绅捐资,有违自愿,类同加赋;其二,以科考优待为饵,败坏取士之公;其三,许民越级上告,扰乱地方秩序。”
奏折递上的当天下午,皇帝召林明德入宫。
养心殿内,檀香袅袅。皇帝正在临帖,见林明德进来,也不抬头,只淡淡道:“周廷芳的折子,你看过了?”
“臣已看过。”
“你怎么看?”
林明德躬身:“周御史所虑,不无道理。然臣以为,凡事有利必有弊,权衡在于孰重孰轻。”他顿了顿,“敢问陛下,若不行此法,天下寒士何时能尽入庠序?若全赖国库,边关军饷、河工赈灾,又从何而出?”
皇帝放下笔,抬眼看他:“朕记得,你父亲致仕时,曾对朕说:‘治国如烹小鲜,火候过了则焦,不足则生。’你如今这法子,火候是不是急了点?”
“陛下明鉴。”林明德不疾不徐,“正因火候难控,才需多方制衡。捐资自愿,然公示褒奖,乃导人向善;科考优待,然限额严审,防滥竽充数;许民上告,然虚诬反坐,阻诬告之风。有此三制,则弊端可抑,良法可行。”
皇帝凝视他良久,忽然笑了:“你这性子,倒有几分像你父亲当年。只是他更圆融些,你却多了几分锐气。”
“父亲曾教导臣:圆融不是圆滑,锐气不是锋芒。圆融是以大局为重,忍小忿而谋大义;锐气是认准正道,虽千万人吾往矣。”
“好一个‘虽千万人吾往矣’。”皇帝从案后起身,走到窗前,“林明德,朕知道你在朝中不易。老臣视你为后进小子,新贵嫌你不通世故。你这套章程,得罪的人不少。”
林明德跪下:“臣只知为陛下分忧,为社稷谋福。个人荣辱,不足挂齿。”
“起来吧。”皇帝转身,目光深邃,“章程照行。但你要记住,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朕能护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今后的路,你得自己走稳。”
“臣谨记。”
走出宫门时,暮色已沉。林明德仰头望向天际,晚霞如血,染红了重重宫阙。他忽然想起父亲离京那日,也是一样的黄昏。父亲布衣芒鞋,站在城门外的长亭边,回望这座他奋斗了半生的城池,眼中没有不舍,只有释然。
“明德,”父亲当时说,“你看这京城,楼阁万千,朱门沉沉。多少人进去时一身清白,出来时满心污浊。不是京城变了,是人在其中,容易忘了自己从哪儿来,要到哪儿去。”
“儿子该怎么做?”
“常回头看看。”父亲指着南方,“看看咱们的田庄,看看桑园,看看父母的坟茔。记住你的根扎在土里,不是扎在这金砖玉瓦上。根深了,任他东南西北风,你自岿然不动。”
如今想来,父亲那番话,不仅是教诲,更是预言。
章程推行三个月后,第一波成效与问题同时浮现。
江南、湖广等地,乡绅响应踊跃,州学扩建顺利。但中原数省,却接连发生数起乡绅抗拒捐资、甚至煽动生员闹事的事件。最严重的一起在河南彰德府,当地大户联名上告,指控知府“借兴学之名,行勒索之实”。
消息传到京城,朝野震动。刘璟等人趁机发难,联名上奏,要求暂停章程,严惩“操切官吏”。
这一次,连皇帝都有些动摇。
御前会议上,刘璟慷慨陈词:“陛下,彰德之事绝非孤例。据臣所知,已有七府十二县出现类似情状。长此以往,恐激民变。林大人初衷虽好,然法不察情,事与愿违。臣恳请暂停章程,另择良策。”
众臣纷纷附和。林明德孤立无援,却依旧挺直脊背:“陛下,彰德之事,臣已派人查明真相。非知府勒索,实为当地大户不愿出银,买通几个落魄书生伪造诉状。臣这里有彰德生员联名保举知府的万民书,请陛下御览。”
太监将万民书呈上。皇帝浏览后,面色稍霁,但仍道:“即便彰德是诬告,其他地方呢?法行天下,当有普适之性。若处处需特事特办,此法便非良法。”
林明德深吸一口气:“陛下,臣请亲赴河南,实地勘察。若确是章程有误,臣愿领罪;若是有人阳奉阴违,或暗中阻挠,也当查明严惩。”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京官外放巡查本是常事,但主动请缨去处理这种烫手山芋的,少之又少。
皇帝沉吟片刻:“准奏。着林明德为河南督学巡按,即日赴任,查明情况。”
退朝后,陈启文拉住林明德,急道:“你糊涂!河南那潭水多深你知道么?彰德大户与朝中多少人有牵连?你这一去,明枪暗箭,防不胜防!”
林明德整理着袖口,平静道:“启文兄,你可还记得我们入翰林时,在孔庙前立的誓?”
陈启文一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林明德缓缓道,“这话说出口容易,践行却难。如今事到临头,我若退缩,当初的誓言岂不成了一场空谈?父亲教我,中心如固,虽九死其犹未悔。这中心,便是我们当年立下的那颗心。”
三日后,林明德轻车简从,离京南下。
时值初夏,驿路两旁麦浪翻滚。越往南走,民生之象愈显不同。河北地界,田间农人多有菜色;一过黄河,进入河南境内,景象更为萧条。道旁时见乞儿,村庄墙垣颓败。
这一日行至卫辉府地界,天色将晚,便在驿馆歇息。驿丞见是京里来的巡按,格外殷勤,备了酒菜招待。席间,林明德问起当地州学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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