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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归去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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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霜降那日清晨,林清轩醒来时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

九十四岁的他已在榻上卧了三日,但此刻竟能自己坐起身来。窗外传来麻雀啄食桑葚的细响,阳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切出斜斜的金色方格。他深深吸了口气——空气里有泥土解冻的腥气、灶房熬粥的米香,还有远处义学传来的、若有若无的晨读声。

“砚儿在背《孟子》呢。”他轻声自语,嘴角浮起笑意。

伺候的老仆林福推门进来,见到他坐起,先是一愣,随即眼眶红了:“老爷,您今日气色倒好。”

“扶我去桑树下坐坐。”林清轩声音虽弱,却清晰,“要那把藤椅。”

林福欲言又止,终究还是唤来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将他挪到院中。那株老桑树是五十年前他亲手栽下的,如今树干需两人合抱,枝叶如华盖,遮住半座院落。深秋时节,桑叶已染上金黄,风一过便簌簌地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

藤椅摆在树下最粗的那条根须旁。林清轩坐定,从怀中摸出一枚褪色的平安符——红布早已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出絮,系绳也换过三次。他将符握在掌心,感受着布缝里那粒硬硬的、微小如芥子的东西。

那是阿桑的骨灰。

五十七年了。他闭上眼,仍能看见她最后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还努力朝他笑,说“清轩,你要好好活着,活成一片树林”。

“我做到了。”他对着掌心轻声说,“阿桑,你看见了吗?”

风吹过树梢,满树金黄应声而落,像一场无声的雨。一片叶子恰好飘进他怀里,叶脉清晰如掌纹。

林福端来药盏,林清轩摇摇头:“今日不喝了。去把念桑叫来,还有砚儿。让他们把手头的事都放一放。”

老仆的手一颤,药盏险些打翻。

“老爷……”

“去吧。”林清轩平静地说,“我还有些话要交代。”

晨光渐亮,义学的读书声清晰起来。那是他四十年前创办的学堂,最初只有七个农家孩子,如今已有三百生徒,走出过六位进士、十九位举人,更多成了识文断字的账房、郎中、工匠。每至晨昏,书声便如溪流般漫过田庄,与鸡鸣犬吠、织机梭声混在一起,成了这片土地特有的韵律。

林清轩听着,觉得那是世上最好的音乐。

脚步声匆匆而来。林念桑一身朝服未换,显然是刚从衙署赶回,官帽都戴歪了。他身后跟着长子林砚,少年跑得气喘,手里还攥着半卷《孟子》。

“父亲,您怎么……”林念桑跪倒在藤椅旁,握住老人枯瘦的手。

“慌什么。”林清轩笑了,“为父今日精神很好,想看看你们。”

他的目光在儿子脸上停留良久。五十岁的林念桑鬓角已见霜色,眼角皱纹深刻如刀刻——那是二十年宦海沉浮留下的痕迹。但那双眼睛依然清澈,和他母亲阿桑一模一样。

“朝中可还安稳?”老人问。

林念桑苦笑:“新帝欲修西苑,户部说库银不足,吵了半个月了。儿子昨日上疏,请将修苑之资用于加固黄河堤防。”

“准了么?”

“驳回了。”林念桑低声道,“陛下说‘朕难道不如前朝昏君,连个园子都修不得’。”

林清轩沉默片刻,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还记得你小时候,我教你下棋时说的话么?”

“记得。治国如弈棋,每一步当以民生为念。”

“那现在这局棋,你待如何?”老人目光如炬。

林念桑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最终化为坚定:“儿子已拟好第二疏。若再不纳谏,便请辞官归田——学父亲当年,回乡办学去。”

一阵风过,桑叶哗哗作响。

林清轩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咳嗽不止,眼角却渗出泪花:“好……好!我儿终于悟了!这官帽啊,戴得久了,总以为摘不得。其实有什么呢?当年你祖父在时,常说‘乌纱是顶在头上的枷’,如今看来,真是至理。”

他止住笑,将平安符放进儿子手中:“这个,你收好。将来有一日,放在我棺中。”

“父亲!”林念桑声音哽咽。

“听我说完。”林清轩转向孙子,“砚儿,你过来。”

少年跪在祖父膝前。林清轩抚摸着他柔软的发顶,就像多年前抚摸刚出生的儿子。

“你爹教你的‘天下棋’,你懂了几成?”

林砚想了想,认真答道:“孙儿只懂了三成。知道棋子是人,知道要顾全死活,但还不知……不知如何让整盘棋都活起来。”

“这就够了。”老人欣慰道,“慢慢学。只是要记住:棋手再高明,终究也是棋盘上的一子。区别只在于,有的棋子以为自己能操控全局,有的棋子知道自己与众生一体。”

他指着满树桑叶:“你看,这些叶子,哪一片更重要?最顶端的沐浴阳光,最低下的承接雨露,中间的输送养分——离了谁,这树都活不好。”

少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去给我取纸笔来。”林清轩忽然说,“趁着还看得清,写几个字。”

林砚飞奔而去,很快捧来文房四宝。小厮搬来矮几,铺开宣纸。林清轩提笔蘸墨,手已颤抖,但落笔时却异常沉稳。

八个大字徐徐展开:

“根扎厚土,叶向青天”

最后一笔写完,他长舒一口气,笔从指间滑落,在宣纸上洇开一团墨迹。

“这个,挂在你书房。”他对儿子说,“做官也罢,为民也罢,都莫忘了根本。”

日头渐高,田庄里热闹起来。有农户推着板车经过门前,车上堆满金黄的稻捆;织坊的姑娘们结伴去溪边浣纱,笑声清脆如铃;义学的孩子下课了,三五成群在田埂上追逐,书包在身后一颠一颠。

林清轩听着这些声音,眼神渐渐悠远。

“念桑,你还记得陈家庄那个疯秀才么?”

林念桑一愣:“记得。姓陈,屡试不第,后来在破庙里教书,您常接济他。”

“他前年走了。”老人缓缓道,“临走前托人给我带话,说‘谢林公让我明白,功名是条窄路,教化才是大道’。他教了三十七年书,门下出了四个举人——虽然他自己始终是个童生。”

“还有东村李寡妇,当年丈夫死在河工上,她带着三个孩子要投井。是你娘拦下的,后来安排在织坊做工。如今她大儿子在县衙当书吏,二儿子开了豆腐坊,小女儿嫁给了义学的先生。”

“西山的瘸腿石匠,南坡的瞎眼琴师,渡口摆摊的孤老头……”林清轩如数家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有一段几乎被时光淹没的故事。

林念桑静静地听。这些名字他大多熟悉,因为父亲四十年来,每月十五都会在桑树下摆茶,请这些“不起眼的人”来说话。农人讲庄稼,工匠讲手艺,妇人讲家常,孩子讲学堂——父亲就那样听着,偶尔问一句,然后记在厚厚的册子上。

那些册子后来成了他施政的依据:哪条路该修,哪处堤该固,哪里的税该减,都从这些碎片里拼出全貌。

“您是在告诉我,”林念桑轻声说,“这些才是真正的‘天下棋谱’。”

林清轩笑了,笑容舒展如秋阳:“你终于懂了。”

午后,老人说想睡一会儿。林福要扶他回屋,他却摇头:“就在这儿,听着风声睡。”

藤椅被放平,盖上薄毯。林清轩握着平安符,闭上眼。桑叶还在落,一片,两片,轻轻覆在他身上、脸上。

林念桑守在旁边,看着父亲平静的睡容。皱纹如沟壑纵横,记录着近一个世纪的风霜:幼年丧母,少年丧父,青年丧妻,中年辞官,老年丧子——他经历过所有最深的痛,却依然把这片土地爱得深沉。

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老人脸上跳动。他的呼吸越来越轻,轻得像要融进风里。

“父亲?”林念桑低声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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