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父与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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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的日子如流水般过去。林念桑跟着父亲走遍了庄子周围每一片土地,认识了每一个佃户的名字和家事。他白天劳作,晚上在父亲指导下整理义学课程,加入的律法课里,他特意编入了“田宅交易避坑指南”;算术课里,他教孩子们计算谷米折算的窍门,以防被奸商所欺。
秋收时节,林念桑亲自挥镰割稻。腰酸背痛时,他忽然想起白居易的诗:“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汗水滴入泥土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这是他在批阅无数奏折后从未有过的感受。
重阳那日,父子二人登高。站在山岗上俯瞰,千亩稻田金黄一片,义学的青瓦屋顶在村落中格外醒目。
“念桑,”林清轩忽然问,“若他日朝廷要你推行新政,你会如何做?”
林念桑沉默良久,答道:“儿子会先回到这里,问问王寡妇的儿子、问问李木匠的爹、问问义学里那些孩子。他们的答案,或许比满朝文武的争论更真切。”
林清轩笑了,这是守孝以来林念桑第一次看见父亲舒展眉头。“如此,我便放心了。记住,无论你将来做到多大的官,这里的田埂永远是你的来处。累了、迷茫了,就回来走走。脚踩在实地上,心才不会飘。”
“儿子谨记。”
“还有一事,”林清轩望向京城方向,“新帝登基在即,朝局必有大变。你回京后,会有无数人拉拢你、也会有无数人攻讦你。到时莫忘今日在田间的感受——那些弯着的腰、那些长着茧的手,才是你为官的本心所在。”
林念桑深深一揖。山风呼啸而过,吹动他麻衣的衣角,也吹散了心中最后一丝迷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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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孝期的最后一个夜晚,父子二人对坐灯下。林清轩将一块用红布包着的土块递给儿子:“这是从你祖父坟前取的土。带上它,日后若遇难决之事,摸摸它,想想这片土地养育了你,也养育了万千百姓。”
林念桑郑重接过,土块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几代人的重量。
“父亲,儿子还有一问:忠孝终难两全,若真有那日……”
“真到那日,”林清轩平静地说,“选你良心能安的那条路。孝有小大:晨昏定省是小孝,让天下父母少些饥寒、让世间子女多些安乐,是大孝。”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个灯花。林念桑忽然泪流满面——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豁然开朗的释然。他终于明白,这二十七个月不仅是守孝,更是一场灵魂的返乡。他从这片土地走出,如今终于真正懂得了它。
鸡鸣时分,林念桑收拾行装。麻衣换下,但他将父亲给的土块仔细收入箱笼最深处。推开房门,晨光熹微中,父亲已站在院中,一如他每次离家的模样。
“去吧,”林清轩挥手,“记得常写信。义学的事,我会按你说的去办。”
林念桑跪地三叩首,起身时,看见父亲转身的瞬间抬手拭了拭眼角。那一刻,他忽然懂得了所有未曾说出口的牵挂与骄傲。
马车渐行渐远。林念桑掀开车帘回望,庄园在晨曦中渐渐模糊,但那片土地的气息已深植骨髓。他摸了摸怀中的土块,低声自语:
“根在,人便不会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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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警示喻意
本故事通过林念桑守孝期间与父亲的深入相处,展现了一个亘古难题的当代映照:在功业追求与根本守护之间,人该如何自处?
林念桑的历程警示我们:无论身处何等高位,若忘记来路、脱离滋养自己的土地与人民,所有的智慧与抱负都将沦为无根浮萍。他的父亲林清轩所传递的,不仅是一个家族的记忆,更是一种文明的智慧——真正的“根”,不仅是血缘宗族,更是对生养之地的责任、对平凡众生的体恤。
故事借古讽今,直指当代社会之痛:在效率至上、功利裹挟的洪流中,多少人如林念桑般,在追逐“忠”(事业成就)的过程中,逐渐疏离了“孝”(对根本、对初心的持守)?我们建设高楼,可曾记起脚下泥土的温度?我们制定政策,可曾听见最微弱的声音?我们追求发展,可曾顾虑那些被时代车轮扬起的尘埃?
“忠孝难全”并非必然的悲剧,而是一种提醒:真正的平衡,在于将“小孝”升华为“大孝”——将对亲人的爱,扩展为对人民的责任;将对故土的眷恋,转化为对公平正义的坚守。林念桑最终领悟的,正是这种升华:他的回归不是退却,而是为了更有力地前行;他的守孝不是停滞,而是为了更清醒地担当。
故事的终极警示如暮鼓晨钟:人可仕途迢递,但心不可离根;业可日新月异,但魂不可忘本。唯有时常“回乡看看”——无论是地理意义上的故乡,还是初心与良知的精神原乡——才能在纷繁复杂的世相中保持清明,在权力与诱惑面前守住底线。
这片土地养育了我们,而我们每个人,都应是这片土地忠诚而清醒的守望者。这便是“父与子”跨越时代的对话,留给世人最珍贵的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