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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星陨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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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一、噩耗

深秋的霜,在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悄悄爬上了田庄的每一片瓦。

林清轩醒来时,窗外仍是墨色的。他披衣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寒意扑面而来。天边有几颗星子还未隐去,冷冷地亮着,像是钉在苍穹上的银钉。他站了片刻,正要转身回屋添衣,却见田埂尽头一盏灯笼摇摇晃晃地由远及近。

提灯的是庄子里的老仆林福,已过六旬,步履却急得反常。灯笼在晨风中剧烈摇晃,将老人佝偻的影子投在霜地上,拉长又缩短。

“老爷!”林福的声音隔着十几丈便传了过来,嘶哑中带着颤抖。

林清轩心头莫名一紧。他立在门阶上,看着老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近。灯笼的光映出林福脸上的沟壑,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有泪光。

“京城……京城来的急报。”林福喘息着递上一封盖着黑色火漆的信函,手抖得厉害,“是将军府上的人连夜送来的,说……说让务必亲手交到您手里。”

林清轩接过信。黑色火漆上压着“镇北”二字的篆印,印纹有些模糊,像是盖印时手在颤抖。他拆信的手指竟也有些发僵——黑色火漆,军中急报,非吉兆。

信纸展开,只有寥寥数行:

“林先生敬启:家主萧远山将军于九月十七丑时三刻病逝。将军临终前嘱:‘若林先生问起,告之,北疆雪厚,不必相送。’府中诸事已妥,勿念。将军府总管萧忠叩首。”

字迹工整,是萧忠的手笔。这位跟随萧远山四十余年的老管家,每个字都写得极稳,可林清轩却从那笔画的缝隙里,读出了一片崩塌的天地。

他立在原地,信纸在指尖簌簌作响。晨风忽然大了起来,卷起院中落叶,沙沙地,像是无数细碎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退去。

“老爷……”林福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林清轩没有回应。他抬起头,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天际已泛起鱼肚白,那几颗星子渐渐淡去,唯有一颗最亮的,仍固执地悬在即将破晓的天空中,孤单而冷清。

那颗星,他认得。许多年前,也是在这样一个清晨,萧远山指着它对他说:“那是北辰,北疆将士夜行认路的星。我若死了,魂灵便附在那颗星上,替后来者照一照路。”

当时他只当是戏言。

如今,戏言成谶。

二、将军萧远山

萧远山,镇北将军,萧煜旧部中最后一位柱石。

林清轩第一次见他,是在二十三年前的冬天。那时他刚因“妄议朝政”被贬出京,风雪夜投宿荒村野店。店中已客满,掌柜见他书生模样,又无随从,便指了柴房角落的一堆干草:“将就一夜吧,明日早些赶路。”

他正铺草,门外马蹄声骤响。一队铁甲士兵涌进店中,为首的将领身形魁梧,眉宇间有刀刻般的纹路。掌柜吓得腿软,那将领却只摆了摆手:“腾几间房,热些酒菜,马要上好的草料。”

“将军……小店实在……”

“柴房也行。”

于是林清轩那堆干草旁,多了个裹着大氅的身影。萧远山脱了盔甲,露出一身洗得发白的常服,接过亲兵递来的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这才看向林清轩:“读书人?”

“是。”

“被贬的?”

林清轩一怔。

萧远山笑了笑,眼角纹路更深:“这季节往北走的书生,十个有九个是得罪了人。哪个衙门的?”

“翰林院。”

“哦,清贵地方。”萧远山又灌了口酒,将酒囊递过来,“暖暖身子?”

那夜他们说了许多话。萧远山说他刚从北疆轮值回京述职,边关苦寒,胡骑时扰,将士们“黄沙百战穿金甲”。林清轩则说起朝中党争、民生凋敝。一个武夫,一个书生,在柴房的干草堆上,竟对饮至天明。

临别时,萧远山从怀中摸出一枚铁牌:“此去路途艰险,若有难处,持此牌至任何一处驻军,报我名号。”

林清轩推辞。

“拿着。”萧远山将铁牌塞进他手里,“我读过你的策论。你说‘武以卫国,文以安邦,文武并济,天下方宁’。边关将士缺的不只是刀甲,更是你这样的人替他们说话。”

那枚铁牌,林清轩后来只用过一次——三年前田庄遭流寇围困,庄中存粮将尽。他冒险突围,持牌至百里外的驻军求援。守将验过铁牌,当夜便点齐五百轻骑驰援,解了田庄之围。

事后那守将来访,言谈间提起:“将军嘱咐过,林先生之事,便是他之事。这铁牌,他统共只给过三人。”

另两人是谁,守将未说。林清轩也未问。

他只记得,每次入京,无论多忙,萧远山总会抽空见他一面。有时在将军府简朴的书房,有时在京郊的演武场。将军不爱谈朝局,却总问田庄收成如何、佃户过得怎样、书院的孩子可曾缺书少墨。

“我少年时也是农家子。”有一回萧远山说,“父亲早逝,母亲拉扯我们兄弟三人,靠两亩薄田过活。那年大旱,颗粒无收,母亲抱着我们哭了一夜。后来是村里的秀才开了义仓,每日施一顿粥,我们才活下来。”

他望着演武场上操练的士兵,声音低沉:“所以我知道,真正的‘安邦’,不是边关打了多少胜仗,而是天下百姓灶里有粮,屋中有暖,孩子能读书。”

这话,林清轩记了一辈子。

三、一个时代的背影

萧远山的去世,对许多人而言,不止是一位将军的陨落。

他是萧煜时代最后一位仍在朝中掌握实权的旧部。萧煜,那位曾权倾朝野、最终却选择急流勇退的王爷,他的时代早已随着他归隐山林而落幕。可他留下的人、留下的精神,却还在这个王朝的肌理中隐约跳动。

萧远山便是那最后的心跳。

而今,心跳停了。

林清轩在院中站了许久,直到晨光彻底撕开夜幕。田庄渐渐苏醒,鸡鸣犬吠,炊烟袅袅。阿桑轻手轻脚地走过来,将一件厚袍披在他肩上。

“京城来的消息?”她轻声问。

林清轩将信递给她。阿桑看完,沉默半晌,才低声道:“将军是好人。”

是啊,好人。

可这世道,好人的命似乎总不太长。

早饭后,林清轩独自出了庄子,信步往后山走去。山路蜿蜒,两侧枫叶正红得惨烈,像是烧到尽头的火。他在半山腰一块平整的巨石上坐下,这里可以望见田庄全貌,也能望见通往京城的那条官道。

二十三年前,他就是沿着那条道离开京城的。那时他还年轻,满腹愤懑,觉得天地不公。是萧远山在柴房那番话,让他明白:这世上还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一些东西。

“武以卫国,文以安邦。”

他后来在田庄办书院,收留流民子弟,教他们识字明理,何尝不是受了这句话的影响?萧远山守的是国之边疆,他守的,是人心之荒原。

而今,守边疆的人倒下了。

林清轩望着官道尽头——那里烟尘渺渺,与天色融为一体。他忽然想起许多往事,那些与萧远山有关的片段,此刻都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有一次,萧远山酒后说起北疆战事。那是十年前的一场恶仗,胡骑三万压境,他手中只有八千守军。城墙被投石机砸出数处缺口,箭矢耗尽,士兵伤亡过半。

“最险的一夜,胡人已爬上城头。”萧远山说,“我亲自提刀上阵,砍卷了三把刀。身边的亲兵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七八个人,背靠着背,准备死战。”

“后来呢?”

“后来天亮了。”萧远山笑了笑,那笑里有种说不出的苍凉,“援军到了。我们守住了。可是清轩,那天夜里跟我一起守缺口的七十八个弟兄,活下来的,连我在内,只有三个。”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我常常梦见他们。梦见他们在城头上回头对我笑,说‘将军,我们先走一步’。可我啊,活到了现在,活到了满头白发,却不知该怎么面对他们。”

林清轩当时不知如何接话。

如今想来,萧远山或许一直活在那场战役里。他的魂,早有一半留在了北疆的城墙上,与那些死去的弟兄在一起。如今他走了,不过是去赴一场迟到了十年的约。

四、故人凋零

午后,林清轩回到书房,翻出了一只樟木箱。

箱子里是他这些年来收藏的一些旧物:几封泛黄的信札,几册批注过的兵书,还有一枚用红绸仔细包着的铁牌——正是当年萧远山所赠。

他抚摸着铁牌上凹凸的纹路,那些冰冷的金属似乎还残留着将军掌心的温度。窗外传来书院学子的读书声,琅琅的,朝气蓬勃。可这声音此刻听来,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切的孤独。

故人一个个走了。

萧煜王爷归隐后第三年便病逝于山中,消息传来时,林清轩正在田里查看秧苗。他对着京城方向洒了三杯酒,祭奠那位曾改变他命运、却也让他看透官场虚妄的王爷。

接着是太傅陈公,那位总是笑眯眯的老者,在八十寿辰后无疾而终。临终前托人捎来一幅字:“守拙”。

然后是当年的同科进士,有的病故,有的贬死他乡,有的在党争中身败名裂。如同秋风扫落叶,一阵紧过一阵,故交零落。

如今,萧远山也走了。

林清轩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六十三岁了。在这个“人生七十古来稀”的时代,他已步入暮年。那些曾与他并肩、争论、畅饮、互勉的人,大多已化作黄土。他像是站在一片荒原上,回头看,来路已被岁月掩埋;向前看,去路茫茫,唯见夕阳。

他取出笔墨,想写些什么——挽诗?祭文?抑或只是几句感慨?可笔尖悬在纸上良久,竟落不下一个字。

该说什么呢?

说将军的功绩?那些守土卫国的战功,史官自会记载。

说将军的为人?那些受他恩惠的将士百姓,心中自有丰碑。

说自己的哀思?在这宏大的死亡面前,个人的悲伤显得如此渺小。

最终,他只写了四个字:“星陨北疆”。

墨迹未干,在宣纸上慢慢洇开,像是泪痕。

五、酒祭

傍晚时分,林清轩让林福温一壶酒。

“要最烈的烧刀子。”他说。

阿桑欲言又止——他的身子,早不宜饮烈酒。可看着丈夫的神色,她终究没说什么,只默默取来了酒壶和两只酒杯。

“拿三只。”林清轩说。

三只粗陶杯摆在石桌上,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林清轩斟满三杯酒,酒液清澈,映出天空中初现的星子。

他端起第一杯,面向北方。

“这一杯,敬将军。”他说,声音平静,“敬你守土二十载,胡马不敢南顾。敬你清廉自持,府无余财。敬你临终那句‘北疆雪厚,不必相送’——你到死,想的都是不给人添麻烦。”

酒洒在地上,渗入泥土。

第二杯。

“这一杯,敬萧煜王爷,敬陈太傅,敬所有故去的故人。”他的手微微颤抖,“敬我们曾相信过的一些东西,敬那些在浊世中试图保持洁净的灵魂。敬一个时代——它或许不完美,但至少,那里还有你们这样的人。”

第二杯酒也洒了。酒香在暮色中弥漫开来,有些辛辣,有些悲怆。

第三杯,林清轩端在手中,久久未动。

阿桑轻声道:“这杯……敬什么?”

林清轩望着杯中摇晃的星影,良久,才低声说:“敬我们自己。敬所有还在坚持的人。敬那些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傻子。”

他仰头,将第三杯酒一饮而尽。烈酒如刀,从喉头一直烧到胃里,烧得他眼眶发热。

夜幕完全降临了。田庄的灯火次第亮起,书院那边传来晚课的钟声,悠长而沉缓。林清轩抬头望天——繁星满天,银河横贯苍穹。他寻找着那颗北辰星,找到了,它依然亮着,冷冷地,孤高地,悬在北方的天空。

“你说你会附在那颗星上。”他对着星空轻声说,“那今夜,就请你好好照一照这片土地。照一照你守护过的山河,照一照你牵挂的百姓,也照一照……我们这些还在路上的人。”

风起了,吹动他斑白的鬓发。阿桑为他披上外袍,陪他静静站着。

许久,林清轩忽然说:“阿桑,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将军最后一次见我时说了什么?”

“你说过一些。”

“还有一句,我没说。”林清轩的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他说:‘清轩,我这辈子杀人无数,有该杀的,也有……不该杀的。午夜梦回,常常惊醒。如今老了,常想,若真有因果报应,我这一身的杀孽,不知要几世才能还清。’”

阿桑握紧了他的手。

“我告诉他:将军守的是国门,护的是百姓。那些死在您刀下的人,若是侵略者,那是他们咎由自取;若是战场上的不得已,天地也当鉴谅。”

“他怎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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