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中流砥柱。(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秋深了,京城的梧桐叶落了一地,宫墙内的甬道上铺满金黄。朝堂上的空气却一日紧似一日,像绷紧的弓弦,随时可能断裂。
林念桑从户部衙门出来时,天色已近黄昏。他怀里揣着刚领的俸禄——沉甸甸的一袋银两,大半已分装好,明日便要托南下的商队带回江宁老家。想到父亲信中所提的田庄水利工程,他唇角不由微扬。比起朝堂上那些虚与委蛇的周旋,倒是这些实实在在的沟渠、田垄,更能让他心安。
“林大人留步。”
轿子刚行至朱雀街口,便被一辆更为华贵的马车拦下。车帘掀起,露出一张圆润含笑的脸——是二皇子府上的长史周汝成。
“周大人。”林念桑下轿行礼,心中已明了几分。
“殿下新得了几坛江南春,想起林大人是江宁人,定好这一口,特命下官来请。”周汝成笑容可掬,语气却不容推拒,“马车已备好了,就在前面翠微楼。”
林念桑垂眸。这已是本月第三次了。储位之争愈演愈烈,三位皇子明里暗里较劲,朝中大臣纷纷站队。他这般新科进士、户部新锐,自然成了各方拉拢的香饽饽。
“下官谢殿下美意。”他拱手,声音平稳,“只是今日户部还有几册账目需复核,恐要辜负殿下盛情了。”
周汝成的笑容淡了些:“林大人,账目日日有,殿下的酒宴却不是常有的。”他压低声音,“二殿下常夸您是青年才俊,日后必成大器。这朝堂之上,独木难成林啊。”
话说得含蓄,意思却赤裸。林念桑抬头,望向西天渐沉的落日,忽然想起离京前夜,父亲林清轩在书房对他说的话。
那时烛火摇曳,父亲的面容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深沉:“阿桑,此去京城,有两样东西须臾不可离身。一是你怀中那枚祖传的桑叶佩——它提醒你根在何处;二是你心里那把尺——量事量人,更要量己。朱门浮沉我看了一生,那高处风大,站稳靠的不是攀附哪根枝,而是自己脚底下有多实的土。”
“下官铭记。”林念桑对周汝成再次行礼,态度恭敬,姿态却如松柏般挺直,“只是职责在身,实在不敢怠慢。请周大人代为向殿下致歉。”
周汝成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放下车帘。马车辘辘远去时,林念桑听见一声几不可闻的冷哼。
回到租住的小院时,月已上柳梢。这院子不大,一进一出,院角有棵老槐树,是京城少有的清静处。林念桑点起油灯,在案前坐下,展开父亲昨日才到的家书。
信纸是江宁特产的竹纸,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父亲的字迹一如既往的稳健:
“……水利之事已动工,乡民踊跃,每日出工者众。你寄回的银两大半用于此,余下部分依你之意设了乡学蒙馆,请了两位老秀才授课,孩童来学者已三十余人。你母亲近日身子渐好,常去田庄看新修的沟渠,回来说‘水通之处,秧苗都绿得精神些’。你在朝中,万事以民生为念,便是对祖宗、对乡里最好的报答。至于朝局纷扰,记住:急流之中,中流砥柱不随波转,因其根深底实……”
林念桑抚过信纸上“根深底实”四字,心中暖流涌动。他提笔回信,细细汇报了本月俸禄数额、寄回安排,又问了水利工程的细节、蒙馆的进展,最后写道:
“……儿在京城一切安好。朝中虽有风雨,然儿谨记父亲教诲:但行实事,莫问前程。近日复核江淮税赋账册,见有三县连年水患,赋税却未酌情减免,已拟奏章呈报。朱门酒肉或可醉人一时,然田间稻香方能饱人一世。儿愿为修渠之锹、铺路之石,虽微末,实心安。”
信写罢,已是三更。他推开窗,见月光如洗,洒满庭院。那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这让他想起江宁老宅后院那株百年桑树——父亲曾说,桑树之所以长寿,是因为它把根扎得深,不争一时之高,只求一方之实。
二
次日朝会,果然风云暗涌。
争议起于江淮盐政。三皇子一派的御史突然发难,弹劾二皇子门人、江淮盐运使李贽贪墨渎职,证据条条列列,直指要害。二皇子党羽立即反击,指对方诬陷构陷,并抛出三皇子属下在漕运上的“纰漏”。
金銮殿上,龙椅中的皇帝面沉如水,看着底下臣子们唇枪舌剑。龙袍上的金线在透过高窗的光线下闪烁,却映不出多少暖意。
林念桑立在文官队列的中后段,垂目静听。他能感觉到好几道目光时不时扫过自己——他在户部负责的部分账册,与盐政、漕运皆有交集。只要他开口,无论倾向哪一方,都能为那方添上“实据”的重量。
“林念桑。”皇帝忽然开口,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林念桑出列跪拜:“臣在。”
“江淮三县的赋税奏章,是你所呈?”
“是。”
“你说连年水患,赋税应酌情减免。”皇帝拿起御案上的奏本,“可有实据?”
林念桑从容应答:“臣调阅了户部近十年档案,又比对了工部的水文记录。三县地处低洼,过去八年中有五年遭涝,最近三年更是连年受灾。按《大周律·赋役篇》,‘灾伤之地,酌情减免’,然三县赋税额度八年来未变,反因‘盐政革新’加了二成附加。”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算了笔账:三县现有在册田亩中,实际可耕者不足六成。若按全额征收,则每亩实际税负较律法规定高出近倍。乡民不得已,或举债完税,或弃田逃亡——臣在户部的逃户册中,三县连年居江淮前列。”
大殿静了一瞬。
“林大人真是心细如发。”三皇子忽然开口,语气温和,“只是不知,这些‘实据’,可曾与盐运使司核对?毕竟盐政附加,李贽大人最有发言权。”
这话里有话——若林念桑说核对过,便是与李贽有过接触;若说没有,则证据不够周全。
林念桑抬头,目光清澈:“回殿下,臣所查皆为户部存档公文、州县上报黄册,一切有案可稽。至于盐政附加的细则,臣确曾咨询盐运使司衙门——按规制,任何涉及赋税的核查,户部有权调阅相关衙门的文书记录。此事有公文往来为证,已附于奏章附录之中。”
不偏不倚,只讲程序、证据。
二皇子轻笑一声:“林大人办事倒是周正。”他转向皇帝,“父皇,既然林大人核查得如此细致,那儿臣建议,不如就请林大人参与盐政稽查,也好还李贽一个清白——或者,查出真章。”
一箭双雕。既将林念桑拉入浑水,又试探他的立场。
皇帝的目光落在林念桑身上,良久,才道:“准奏。林念桑,朕命你协理都察院,稽查江淮盐政账目。给你一个月时间,我要看到明白账。”
“臣领旨。”林念桑叩首。起身时,他感觉到背上已被冷汗浸湿一片。
散朝后,几位同僚围上来,有贺喜的,有试探的,也有真心为他担忧的。
“念桑兄,这可是烫手山芋啊。”同年进士、现任翰林院编修的张昶低声提醒,“两边都盯着你,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林念桑苦笑:“我知道。”
“那你打算如何做?”
“做该做的事。”林念桑望向宫门外辽阔的天空,“查账,便只查账。数字不会骗人——至少,比人心可靠些。”
三
稽查之事传开,各方动作愈发频繁。
三日后,林念桑在稽查衙门整理卷宗时,有人送来一份“薄礼”——一套前朝孤本《盐铁论注疏》,正是他寻觅已久的典籍。附笺没有落款,只题了一句诗:“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
林念桑摩挲着书页,沉默良久。这礼物送得巧妙,既表了善意,又不落把柄。他最终将书仔细包好,叫来衙役:“送去藏书阁登记入公,就说是匿名贤达所赠,供所有稽查官员参考。”
又过五日,二皇子府上送来请柬,邀他参加“文会”——以诗会友,不涉朝政。林念桑以“稽查期间当避嫌”为由婉拒。
最棘手的是七日后,太子亲自召见。
在东宫偏殿,太子没有绕弯子:“林大人,孤知你为难。但储位关乎国本,如今朝中纷争,实非国家之福。”太子比他想象中年轻,眉眼间有忧色,“孤不求你偏袒,只求你公正——若查出李贽确有贪墨,不必顾忌;若有人诬陷构陷,也请还个清白。如此,便是对朝廷最大的忠心。”
话说得恳切,姿态也放得低。林念桑行礼:“臣谨记殿下教诲。臣稽查账目,只问数字真伪,不问背后是谁。”
太子凝视他,忽然道:“孤听说,你将大半俸禄寄回家乡,修水利、办学堂?”
“是。”
“为何?京城居大不易,你留着打点,仕途或可更顺。”
林念桑想了想,轻声道:“臣出身江宁乡野,知水渠一通,可灌百亩;学堂一立,可启民智。这些实事实在,看得见摸得着。至于仕途……”他顿了顿,“家父曾教导:为官者,当如田间老农,春种秋收,不问风雨,只问耕耘。”
太子默然良久,挥手让他退下。走到殿门时,林念桑听见太子低声自语:“若是朝中多几个这样的‘老农’,何愁天下不治……”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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