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逆鳞谏。(1/2)
(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光未透,皇城还浸在墨蓝色的残夜里。林念桑已起身两个时辰了。
烛火在青瓷灯盏中微微跳跃,将他伏案的侧影投在身后的白墙上,像一尊凝定的塑像。案头堆积的卷宗高可盈尺,最上面摊开的一本,密密麻麻全是蝇头小楷,墨迹犹新。那是她连续十七个昼夜的成果——一份足以震动半个朝堂的奏章。
“小姐,寅时三刻了。”侍女轻云捧着温热的参茶进来,声音压得极低,“您该歇歇眼了。”
林念桑没有抬头,笔尖在最后一张笺纸上划过,收锋时手腕微微一抖——不是疲惫,是一种压抑已久的锐气终于找到出口时的震颤。她搁下笔,将写满字的纸笺举起,对着烛光细细检视每一个字。墨迹在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淬过火的刀锋。
“轻云,”她终于开口,声音因久未言语而有些沙哑,“你说,这世上最锋利的,是刀剑,还是文字?”
轻云愣怔,不知如何作答。
林念桑自顾自地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刀剑能取人性命,却取不了人心。文字不同——它能剥开皮囊,直见骨髓;能掀开华服,露出脓疮。”她将纸笺小心置于奏章最上方,整整齐齐叠好,用一方青玉镇纸压住,“今日朝会,我要让那些人看看,什么叫做诛心之笔。”
卯初,晨钟响起,九重宫门次第而开。
林念桑身着青色官服——女子入朝为官,本朝开国以来不过三例,她是第四个,也是最年轻的那个。官服是特制的,削去了男子的宽袍大袖,腰身收得紧,下摆却依然阔大,走起路来如踏云而行。只是这云,今日注定要掀起风暴。
穿过长长的宫道,两侧朱墙高耸,将天空割成狭窄的一线。早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卷起她官服的下摆,猎猎作响。同僚们三三两两走来,见她独行,目光各异——有钦佩,有担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幸灾乐祸的漠然。谁都知道她今日要做什么,或者说,谁都在等着看她今日会落得什么下场。
“林大人。”身后传来温和的声音。
林念桑回头,是御史台的老御史周勉,年过六旬,须发皆白,背已微驼,唯有一双眼睛还清澈如少年。
“周老。”她躬身行礼。
周勉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而行。沉默片刻,老人低声说:“那件事,老夫昨夜又思量了一宿。你当真要递上去?”
“证据确凿,字字属实。”林念桑目视前方,声音平静,“为何不递?”
“属实是一回事,能不能动,是另一回事。”周勉叹了口气,“你要弹劾的那几位,背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其中那位工部侍郎杜文渊,他的妹妹是靖南侯的续弦;户部主事刘璋,虽官阶不高,可他娶的是长公主府管事的女儿——这管事是长公主的乳兄,情分非比寻常。更不用说那位……”
“更不用说那位盐铁转运使赵广平,”林念桑接过话头,声音依然平静,“他是贵妃娘娘的远房表亲,去岁贵妃省亲,还特地绕道去他府上住了三日。周老,这些我都知道。”
周勉停下脚步,深深看她:“既然知道,为何还要以卵击石?”
林念桑也停下,转过身正视老人:“周老在御史台三十年,弹劾过的权贵不下二十人。当年您参奏庆国公侵占民田、私设刑狱时,可曾想过他是太后的亲侄子?可曾想过自己会因此入狱三年,险些丧命?”
周勉怔住,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您没想,”林念桑替他回答,“因为您眼里只有公道,只有律法,只有那些被夺去田产、被打断腿的百姓。今日的我,亦如当年的您。”
老人久久不语,最后只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手有些抖:“好……好。老夫今日就在朝堂上,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辰时初,百官入殿。
金銮殿上,九龙盘柱,御座高悬。皇帝还未到,殿内已站满了朱紫公卿。低语声如蜂群嗡嗡,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瞟向站在文官队列中后位置的林念桑——她太显眼了,不仅是唯一的女子,更是今日这出大戏的主角。
“听说林御史准备了万言书?”
“何止万言,据说牵涉七八位大员呢。”
“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
“嘘——陛下驾到!”
太监尖细的唱喙声穿透殿宇,百官霎时肃静,分列两旁,跪地山呼万岁。
皇帝缓步走上御阶,明黄色龙袍在晨光中晃得人眼花。他在御座上坐下,抬手:“众卿平身。”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林念桑起身时,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皇帝不过四十出头,面容清癯,眉眼间有一种深沉的倦意,但那倦意之下,是锐利如鹰的目光。此刻那目光正扫过殿中,在她身上略停了停,又移开了。
朝会如常进行。各部依次奏事,多是例行公事。户部报春税征收进度,工部奏请修缮漕河堤坝,兵部请示秋操事宜……皇帝或准或驳,言语简洁。殿内气氛看似平静,却有种山雨欲来的紧绷——谁都在等,等那个必然要来的时刻。
终于,轮到了御史台奏事。
御史大夫先出列,禀报了几件地方官吏贪墨的小案,皇帝一一处置。接着是几位御史陆续出列,所奏之事皆不痛不痒。殿内的气氛更加诡异了——所有人都知道,重头戏还没开始。
“启禀陛下,”周勉出列了,声音苍老却清晰,“臣有本奏。”
“讲。”
“臣年事已高,目力昏花,近日所查一案,卷宗繁复,恐有疏漏。幸得林御史念桑协理,详查实证,理清脉络。此案关系重大,臣请由林御史代为陈奏。”
殿内静了一瞬。
皇帝的目光再次落在林念桑身上,这次停驻的时间长了些:“准。”
林念桑出列,走到殿中,跪下,双手高举奏章:“臣,监察御史林念桑,有本启奏。”
太监下来接过奏章,呈至御前。皇帝却没有立即翻开,而是看着她:“朕记得你,去岁秋闱,你是唯一考中进士的女子。殿试时,朕问你女子为官当以何为本,你答‘以民为本,以法为纲’。今日你要奏的,可还是这两句话?”
“是,陛下。”林念桑抬起头,目光清亮,“臣今日所奏,正是有人忘了民本,坏了法纲。”
“哦?”皇帝翻开奏章,目光扫过第一页,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说下去。”
“臣奏:工部侍郎杜文渊,于去岁督建皇陵辅道时,虚报石料三成,木料五成,冒领国库银两一万七千两;其纵容家奴强占京郊良田二百亩,逼死佃户三人,地方官府不敢问。”
殿内响起一片抽气声。
杜文渊站在工部队列中,脸色瞬间惨白,正要出列辩解,林念桑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如刀:
“臣奏:户部主事刘璋,主管江淮盐引发放,三年来收受盐商贿赂,违规多发盐引四百张,致官盐滞销、私盐泛滥,国库岁损盐税八万两;其在扬州置别院,蓄养歌姬十二人,皆以‘公务开支’报销。”
刘璋腿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臣奏:盐铁转运使赵广平——”
“够了!”一声怒喝打断了她。
出列的是刑部尚书,赵广平的姻亲。老者须发戟张,指着林念桑:“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杜侍郎、刘主事、赵转运使皆是朝廷重臣,岂容你凭空污蔑?!”
林念桑转身面对他,毫无惧色:“尚书大人,奏章之中,每一桩、每一件,皆有实证。杜文渊虚报石料的单据副本,现就在御史台;刘璋收受贿赂的账本,已由盐商家人交出;赵广平私吞的官银,有漕帮船主为证,有银号流水为凭——何来凭空污蔑?”
“那也必是伪造!”另一名官员出列,是杜文渊的门生,“谁不知你林念桑素来喜好哗众取宠,以搏清名?这些所谓‘证据’,焉知不是你构陷忠良的手段?!”
“构陷?”林念桑忽然笑了,那笑容冷得像冰,“那请问李大人,杜侍郎在京郊新置的田庄,地契上写的是谁的名字?是他府中管事的儿子,一个十三岁的孩童!请问这孩童有何能耐,能以市价三成的价钱买下那二百亩良田?又请问,刘主事扬州别院中那株价值千金的南海珊瑚,账单上为何写的是‘衙门修缮用石材’?石材?哈!”
她笑声一收,目光如电扫过殿中诸臣:“诸位大人都是读圣贤书、明事理的,这些把戏,真当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皇帝始终没有说话,只是慢慢翻着那本奏章。厚厚的奏章,他翻了一页又一页,目光逐字逐句地扫过。殿内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阳光从高高的窗棂射入,在御阶下投出分明的光斑。尘糜在光柱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挣扎。
终于,皇帝合上了奏章。
“林御史,”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这奏章中,所列罪状十七条,牵涉官员八人,赃银合计……二十八万两?”
“是,陛下。这还只是臣能查实的部分。”
皇帝沉默了。长久的沉默,让殿内的空气几乎凝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着天子的裁决——是雷霆震怒,将涉事官员下狱查办?还是……
“杜文渊。”皇帝忽然开口。
杜文渊连滚爬爬地出列跪倒:“臣……臣在!”
“林御史所奏,你虚报石料、强占民田之事,可有?”
“陛下明鉴!臣冤枉!臣对朝廷忠心耿耿,怎会……”
“朕只问你有,还是没有。”
杜文渊伏在地上,抖如筛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皇帝不再看他,目光转向另外几人:“刘璋,赵广平,还有你们几个——林御史所奏,可有虚言?”
被点名的几人纷纷跪倒,喊冤之声此起彼伏。
皇帝听着,脸上依然没有表情。等他们喊完了,他才缓缓道:“既然都说冤枉,那好。”他看向林念桑,“林御史,你说证据确凿,朕信你。但此案牵涉甚广,不宜当庭决断。奏章,朕留下了。”
林念桑心中一沉——留下了?什么意思?不立即处置吗?
“退朝。”皇帝起身,拿着那本奏章,头也不回地转入屏风之后。
太监高声唱喙,百官面面相觑,却也只能山呼万岁,恭送圣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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