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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御前对。(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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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殿试那日,寅时刚过,天色尚是沉郁的黛青。林念桑已在礼部衙门外候着,一身浆洗得挺括的青色襕衫,立在微凉的晨风里,像一株新生的竹。身旁是同科的贡士们,或闭目默诵,或搓手呵气,空气中浮动着墨香与不安交织的暗流。宫门次第开启的沉重声响自远处传来,仿佛历史的齿轮缓缓转动,要将他们这些微末之人卷入不可知的洪流。

穿过三重宫门,脚下的金砖逐渐宽广,两侧朱墙高耸,隔绝了人间烟火。林念桑抬头,望见飞檐上蹲踞的脊兽在破晓的天光中显露出沉默的轮廓。他想起父亲林清轩离京前夜,在驿站昏黄的灯下握着他的手说:“桑儿,明日殿上,但言心中所想。林家已无门第可倚,也无盛名可累,你只需对得起‘人’字一撇一捺。”

“宣——新科贡士入殿——”

尖细悠长的唱鸣声划破寂静。林念桑深吸一口气,随着队列踏上汉白玉阶。靴底与石阶相触的声响,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激起轻微的回音,每一步都像是踏在时间的弦上。

太和殿内,烛火通明如昼。九龙金漆宝座高踞于丹陛之上,皇帝萧玦身着明黄常服,端坐如松。他不过四十许岁,面容清癯,一双眼睛沉静深幽,目光扫过殿下跪伏的贡士时,无喜无怒,却让每个人都感到脊背微紧。

三跪九叩,山呼万岁。礼毕,贡士们依序垂首立于殿中两侧。林念桑的位置在第三列中间,稍稍抬眼,便能看见御座旁鎏金香炉里升起的袅袅青烟,以及皇帝手边那叠墨迹新干的策问卷。

殿试只考策问一道。题目是五日前皇帝亲拟,密封送至贡院,此刻才公之于众。当主考官展开黄绫,朗声宣读时,林念桑听见身后有人极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问:治国之道,何者为先?当世之弊,何者为甚?矫弊之法,何者为要?”

题目宽泛至极,也凶险至极。宽泛在可纵横古今,驰骋才思;凶险在一言不慎,便是妄议朝政,触犯天颜。殿中陷入一种紧绷的沉默,只闻得见烛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以及远处隐约的更漏滴水之音。

皇帝萧玦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的沉稳威压:“诸生皆是我朝俊彦,今日不必拘泥格式,朕想听听真切话。”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掠过一张张年轻而紧张的面孔,“便从……林念桑开始吧。”

这个名字被点出时,殿中起了几乎难以察觉的骚动。数道目光——探究的、好奇的、略带怜悯的——落在林念桑身上。谁都知道这个姓氏背后那段沉埋十余年的旧事,谁也都明白,此刻被首先问及,绝非偶然。

林念桑出列,行至殿中,再次跪拜。起身时,他望见御座侧后方垂立的屏风旁,立着数位紫袍玉带的重臣。其中一人须发花白,面容清峻,正是当朝首辅、他的恩师谢迁。谢迁的眼神平静,几不可察地向他微微颔首。

“学生林念桑,叩答陛下圣问。”他开口,声音初时微紧,随即渐稳,“治国之道,学生浅见,八字可蔽之:民为邦本,法为公器。”

皇帝眉梢几不可察地一动:“详言之。”

“民为邦本,乃谓社稷之存续,不在宫室之华美,不在府库之充盈,而在亿兆黎庶之衣食有无、哀乐安危。昔太宗皇帝有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犹水也,政犹舟也。厚民生、恤民力、听民声,则舟行水上,安稳致远;若苛敛无度、徭役不休、堵塞言路,则水激浪涌,倾覆可期。此‘本’之谓也。”

他略顿,殿中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继续道:“然,厚民需有凭依,安民需有绳墨。无法,则强者横行,弱者无告;有法而不公,则律令反成权贵之刀斧,衙门竟作鱼肉之场所。故法必须为‘公器’——公者,不偏不倚,天子与庶民同受其约;器者,工具利器,唯用以裁断是非、惩恶扬善,而非私相授受、党同伐异之具。”

皇帝身体微微前倾:“依你之见,当今可称‘法为公器’否?”

问题如刃,直刺要害。林念桑感到后背渗出细汗,口中却愈发清晰:“学生不敢妄断全局。然尝闻街巷俚语:‘衙门八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又闻民谣:‘律例千条,不及贵人一笑。’此虽俚俗之言,或可折射一二民间实感。学生斗胆进言:法之失公,其害有三。”

“其一,损朝廷威信。民不信法,则必不信官;不信官,则必不信朝。律令空悬,则赏不足劝善,罚不足惩恶,政令不出宫门,陛下纵有尧舜之心,亦难达于闾阎。”

“其二,伤天下元气。冤狱一起,非止一人一家之痛。蒙冤者倾家荡产、身死名污;真凶逍遥法外,继续为恶;旁观者心寒齿冷,渐失对公道之望。一人之冤,可凉十人之心;十人之冤,可寒百人之志。冤狱迭累,则民心离散,国本动摇。”

“其三,蚀吏治根本。司法不公,首恶在吏。胥吏舞文弄法,官员贪赃枉法,初时或为钱财,久而习以为常,视律例如无物,视民命如草芥。此风蔓延,则清官难立,浊流横行,官场渐成染缸,白璧入内,亦化污浊。待到积重难返,纵欲整顿,恐需刮骨疗毒,伤筋动骨。”

言至此,林念桑的声音里带上了难以抑制的微颤。他眼前仿佛又浮现出父亲书房里那些泛黄的诉状,母亲深夜无言的泪水,以及那座已然易主的旧宅朱门上,日渐斑驳的铜钉。

他再次跪下,以额触地:“陛下,学生此言,非凭空臆测。林家旧事,陛下或有所闻。永昌十三年,家祖任刑部侍郎,因查办一桩侵吞赈银案,触及权贵,反被罗织罪名,下狱论死。其时三法司会审,证据矛盾百出,证词前后颠倒,然无人敢驳。家祖于狱中血书陈情,石沉大海;旧僚联名上奏,皆被留中不发。不过三月,定谳斩决,家产抄没,亲族流散。”

他抬起头,眼中已无泪,只有一片灼人的清亮:“学生那时尚在稚龄,只记得最后一夜探监,祖父隔着木栅握我的手,说:‘桑儿,记住,林家之祸,不在触怒何人,而在律法沦为私器。今日他们能用非法之手段构陷于我,明日便能以此手段陷害他人。法绳一断,无人能幸免。’”

殿中死寂。有老臣闭目蹙眉,有年轻官员面露震撼,亦有数人目光闪烁,避而不视。御座之上,皇帝萧玦神色依旧沉静,唯有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极轻微地收紧了。

林念桑继续道:“祖父赴刑后,林家凋零。父亲携家避居江南,以教书为生,日夜不忘申冤。然而十五年过去,案卷尘封,旧人零落,重审之望渺茫。学生幼时问父亲:‘为何不告?’父亲答:‘往何处告?司法之途已塞,唯有寄望于时间,寄望于后世有明君贤臣,能重振法纲,使覆盆之冤,终有昭雪之日。’”

他再次顿首,声音哽咽却字字铿锵:“今日学生立于殿上,非为诉一家之冤。林家之痛,不过是天下无数冤狱之一粟。学生唯愿以这微末身世为镜,请陛下照见:司法若失其公,则小民无处伸冤,忠良不得善终,奸佞弹冠相庆。长此以往,非但‘民为邦本’成空谈,恐社稷亦有倾危之虞!”

言毕,伏地不起。

余音似乎还在高大的殿梁间萦绕。香炉中的青烟笔直上升,在凝固的空气里慢慢散开。良久,皇帝萧玦缓缓道:“依你之见,当如何矫此弊政?”

林念桑直起身:“学生愚见,需从根与枝两处着手。根本者,在重树‘法大于权’之念。此念需自上而下践行——陛下及中枢重臣,当率先尊法、守法,不因亲故废法,不因利害曲法。每逢大案,宜公开审讯,允百姓观听,以司法之透明,养民众之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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