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望京城。(1/2)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朔风如刀,席卷过北地连绵的荒山,刮在脸上,是刺啦啦的疼。寒山矿场迎来了今冬第一场雪,雪花并非诗中所咏的柳絮因风起,而是夹杂着煤灰与砂砾,如同冰冷的、污浊的盐粒,狠狠地砸向这片饱受蹂躏的土地。天地间一片苍茫,山峦、矿洞、窝棚,都失去了原本的颜色,只剩下绝望的灰白。
林清轩独立于矿山之巅一处背风的巨岩之后。他身上裹着勉强御寒的、破烂不堪的棉衣,那是韩振不知从何处弄来,又由钱算盘用有限的材料精心修补过的。脚上的草鞋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刺骨,但他仿佛浑然未觉。他的身形比数月前更加挺拔,却也更加瘦削,像一株被风雪磨去了所有柔嫩枝叶,只剩下坚硬骨干的寒松。眉眼间的稚气与惶惑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平静。唯有那双眼睛,在漫天风雪中,依旧亮得惊人,如同雪原上孤狼的双瞳,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环境,是最严苛的雕刻师,也是最无情的导师。这吃人的矿场,用鞭笞、饥饿、寒冷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死亡,一寸寸地打磨着林清轩。他曾是朱门绣户中吟风弄月的公子,十指不沾阳春水;而今,他掌心的老茧厚如铁甲,能稳稳地握住沉重的铁镐,也能灵巧地解开绳结,甚至……在无人察觉时,捻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石,于心中默默比划着角度与力道。他曾笃信圣贤书中的仁义道德;而今,他见识了最赤裸的贪婪、最无耻的构陷、最残忍的漠视。生存,在这里被简化成了最原始的法则——弱肉强食,或者,智勇者存。
“近墨者黑,近朱者赤。”林清轩在心中冷冷地重复着这八个字。他便是这八个字最鲜活的例证。矿场的“墨”,是监工鞭梢的血腥气,是同伴饿殍的腐臭味,是暗无天日的劳役,是叫天天不应的绝望。这墨色,浸染了他的肌肤,侵蚀了他的梦境,却也淬炼了他的心志。他学会了隐藏,将所有的情绪——愤怒、悲伤、恐惧——都深深压入眼底那片冰封的湖底。他学会了观察,从监工一个不经意的眼神判断今日的劳役是否会加倍,从石岩触摸岩壁的细微动作预知危险,从钱算盘拨弄几颗偷偷藏起的石子推算口粮的分配,从文延模仿官吏口吻的只言片语中分析外界的动向。
而韩振、石岩、钱算盘、文延,以及后来陆续被暗中考察、吸纳进来的另外几个身怀绝技或心存不甘的“自己人”,则成了这片墨色中,微弱却宝贵的“朱”。他们的存在,如同在黑暗矿洞中偶然发现的、能够反光的矿石碎片,让他在这绝境中,还能看到一丝人性的亮光,还能记起自己并非全然是一头只为生存的野兽。韩振的江湖义气,石岩的沉默可靠,钱算盘的世事洞明,文延尚未泯灭的书生锐气,都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他。他们组成的这个小小的、隐秘的团体,便是这污浊环境中,一片艰难守护着的“赤色”净土。在这里,他们交换信息,分享有限的食物,练习防身的技巧,甚至……开始谋划。
就在昨日,他们利用石岩对地形的熟悉和韩振制造的小小混乱,成功地让一个平日里以虐待苦役为乐的恶监工,“意外”地跌入了一个废弃的浅坑,摔断了一条腿。没有欢呼,没有庆祝,只有彼此眼神交汇时,那一闪而过的、心照不宣的冷光。这是他们第一次主动出击,虽然手段并不光明,目标也仅仅是一个小喽啰,但意义非凡。它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证明他们并非只能被动承受。环境的压迫,没有让他们彻底变成麻木的顺民,反而将他们锤炼成了懂得在暗中磨砺爪牙的复仇者。
林清轩的目光,越过脚下这片被冰雪覆盖的、如同巨大坟茔般的矿场,投向南方。那个方向,千里之外,是帝国的中心,是权力与欲望交织的漩涡,是埋葬了他家族荣耀与亲人温暖的——京城。
风雪迷蒙,阻隔了视线,但他仿佛能穿透这千山万水,看到那座巍峨的皇城,看到朱红的宫墙,看到金銮殿上那个掌握着生杀予夺大权的身影,也看到……那些曾经与他们林家称兄道弟、却在倾覆时落井下石、甚至主动递上绞索的“故人”。
他的目光,冰冷如这北地的寒铁,没有一丝温度,只有沉淀到极致的恨意与决绝。那是一种被环境彻底改造后的眼神。曾经的痛苦、彷徨、甚至是一丝对过往繁华的留恋,都已被矿场的风雪和现实的残酷冻结、碾碎,化作了最纯粹的动力。救赎?或许。但更多的,是复仇。是要那些将他和他所爱之人推入这深渊的人,付出代价。是要用他们的鲜血,洗刷林氏的冤屈,祭奠逝去的亡魂。
他知道,这条路布满荆棘,通往的可能是更深的黑暗。但他已不再是那个需要家族庇护的公子哥。矿场这座熔炉,已经将他重新锻造。他,林清轩,将沿着这条由苦难铺就的道路,一步步,走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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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
夜色下的帝都,与酷寒的北地恍如两个世界。虽已是深冬,但达官显贵的府邸内,暖炭烧得正旺,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氤氲的酒香与脂粉气混合在一起,驱散了窗外的寒意。
在一场由赵宦官在其奢华府邸举办的夜宴上,衣香鬓影,觥筹交错。宾客皆是朝中新贵、权宦心腹,谈笑间决定着无数人的命运,也进行着无声的权势角逐。
林清韵,昔日林府的嫡女,如今正坐于席间。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缕金百蝶穿花云锦裙,外罩一件雪狐镶边的斗篷,妆容精致,眉眼如画。与数月前那个刚刚经历家变、惊惶无助的少女相比,她仿佛脱胎换骨。她的举止优雅得体,应对之间,唇角总是含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温婉而又带着一丝疏离的微笑。她手持白玉酒杯,纤纤玉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听着身旁一位尚书公子略带炫耀地谈论着近日朝堂的“风向”,偶尔颔首,或轻言细语地接上一两句,既不显得过分热络,又能恰好搔到对方的痒处,引得那公子谈兴更浓。
她的风华气度,在这场汇聚了京城顶尖人物的宴会上,非但没有被淹没,反而像一颗被精心打磨后终于绽放光华的明珠,吸引了不少或欣赏、或探究、甚至……是忌惮与窥探的目光。尤其是几位与赵宦官关系密切的内眷和女官,她们交换着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在评估着这位突然冒起的、背景复杂却又如此耀眼的女子,究竟会成为盟友,还是潜在的威胁。
然而,无人能窥见,在这副完美无瑕的社交面具之下,林清韵的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与蜕变。
她所在的这个环境,是另一个极端的“墨”。这里的“墨”,不是矿场的血腥与污秽,而是包裹在锦绣华服、醇酒美人之中的,更精致、也更致命的毒药。是笑里藏刀的机锋,是口蜜腹剑的算计,是权力场中不见硝烟的厮杀,是人性在欲望面前的彻底扭曲与沉沦。
初入这个圈子时,她格格不入,内心充满了恐惧与排斥。她怀念家族的温暖,怀念那种无需伪装、无需算计的简单生活。她厌恶那些贪婪的目光,厌恶那些虚伪的奉承,更厌恶那个需要曲意逢迎、强颜欢笑的自己。每一个夜晚,回到那个赵宦官“赐予”她的、看似精致却毫无温度的院落,她都会感到一种彻骨的寒冷和疲惫,仿佛灵魂都被掏空。
但环境的力量是可怕的。如同将一块素绢投入染缸,久而久之,必然沾染上缸中的颜色。为了生存,为了那渺茫的、为重振家门而积蓄力量的希望,她不得不强迫自己适应,学习,甚至……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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