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抉择路。(1/2)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寒意是从青石板缝里钻出来的,像无数看不见的细针,刺入人的骨髓。这处临时囚禁林家女眷的院落,早已失了往日朱门大户的体面与温暖,残破的窗棂挡不住呼啸的北风,只在呜咽声中,添了几分破败的凄厉。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复杂的气味,是女眷们身上残存的、已被牢狱污秽掩盖的淡淡脂粉香,是角落里泔水桶散发出的馊腐气,是挥之不去的潮湿霉味,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绝望的气息。
林清韵蜷缩在靠墙的角落,身上那件原本素雅的锦缎袄子,如今已是污迹斑斑,几处刮破的口子露出里面单薄的棉絮。她将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双曾经清澈如秋水的眸子,此刻却像是蒙上了厚厚的尘埃,空洞地望着院子里那棵枯槁的老槐树。树枝嶙峋,指向灰蒙蒙的天空,像极了她们林家此刻的命运——看不到一丝生机。
耳边是低低的、压抑的啜泣声,间或夹杂着几声孩童懵懂的追问:“娘,我们什么时候能回家?我冷……”回答他们的,往往是母亲更用力的拥抱和更深的沉默。昔日里那些雍容华贵、谈笑风生的婶娘姐妹们,如今个个面色蜡黄,鬓发散乱,眼神或呆滞,或惊恐,如同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们瑟缩一下。
林清韵的心,也如同这院中的枯井,冰冷而黑暗。她想起了父亲林清轩,那个一生清高、以圣贤书为伴的文人,如今身陷诏狱那等虎狼之地,不知正遭受着怎样的折磨?想起了母亲王氏,精明强干了一辈子,如今家产被抄,那些昔日引以为傲的嫁妆和经营,反倒成了催命的“黄金枷锁”。想起了哥哥,生死未卜……林家这艘大船,竟在顷刻间樯倾楫摧,沉没在滔天巨浪之中。
“完了,全完了……”旁边一位堂嫂忽然喃喃出声,声音嘶哑,带着彻底的崩溃,“诏狱那种地方,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出来?我们……我们怕是也要被充入教坊司,或者流放三千里,与披甲人为奴了……”这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捅破了最后一点自己的伪装,引得更多绝望的哭声响起。
充入教坊司,沦为官妓,任人欺辱……流放苦寒之地,死于沟壑……这些曾经只在戏文里听说的悲惨命运,如今真真切切地悬在了她们每一个人的头顶。恐惧像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每一个人。
林清韵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那一点尖锐的疼痛,反而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不能就这样完了。她对自己说。父亲一生耿直,纵然有错,罪不至死,更不该累及全族。林家上下近百口人,难道真要就此无声无息地湮灭在这皇权更迭、党同伐异的腥风血雨里?
她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史书,那些在绝境中奋起一击的人物,无论是青史留名还是最终失败,至少,他们挣扎过。她又想起了《诗经》中的句子:“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如今这茫茫天地,谁又能知她林氏一门的冤屈与忧惧?
求谁?还能求谁?昔日与林家交好的官员,此刻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上一丝晦气。那些门生故旧,更是树倒猢狲散。这世态炎凉,她在这短短数日里,已尝得透彻。
就在这无边无际的黑暗思绪中,一丝微光,如同夜空中最黯淡的星辰,骤然划过她的脑海——宦官,赵公公。
那位权倾朝野,连内阁首辅都要让其三分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皇帝身边最炙手可热的红人。传闻他贪婪、狡诈,手段狠辣,结党营私,是清流士大夫们口中唾骂的“阉贼”。可是,也正是他,拥有着足以扭转乾坤的权势。若能说动他,哪怕只是让他指尖漏下一丝怜悯,或许……或许就能为林家争得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连她自己都打了个寒颤。与虎谋皮?那是比现状更危险的深渊。赵公公的恶名,京中谁人不知?多少官员栽在他手里,家破人亡。自己去求他,无异于羔羊主动走入虎口,下场可能比充入教坊司更为不堪。
“清白?尊严?”林清韵在心底苦涩地自问。在这灭顶之灾面前,个人的清白与尊严,又算得了什么?父亲在狱中受苦,族人在此间哀嚎,难道她要为了那虚无缥缈的“气节”,眼睁睁看着所有人走向毁灭吗?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而活下去,才有机会看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内心仿佛有两个小人在激烈地厮杀。一个声音在呐喊:“林清韵,你是林家女儿,岂可向阉人折腰?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另一个声音则更为冷静,也更为残酷:“玉碎固然容易,可瓦全却能保住更多人的性命。活着,才有希望。”
就在她心潮起伏,难以决断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尖细的呵斥声。囚禁她们以来,除了每日定时送来难以下咽的牢饭的狱卒,少有这般动静。女眷们顿时惊慌起来,互相依偎着,恐惧地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不知道又将有什么厄运降临。
“都安静点!赵公公路过,惊了驾,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一个太监特有的、阴柔却充满威慑力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赵公公!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林清韵耳边炸响。她的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跳出胸腔。机会!这就是那冥冥之中,或许也是唯一的机会!它来得如此突然,如此不容置疑。
她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快,眼前一阵发黑,身子晃了晃,幸好扶住了冰冷的墙壁。周围的婶娘姐妹们都惊恐地看着她,不知她要做什么。
“清韵,你……”一位与她交好的堂姐试图拉住她的衣袖,眼中满是担忧。
林清韵回过头,看了堂姐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有决绝,有悲凉,有一丝孤注一掷的疯狂,最终沉淀为一种令人心碎的平静。她轻轻挣脱了堂姐的手,低声道:“总要……有人试试。”
她快步走到院门的栅栏旁。那栅栏是用粗大的木头钉成,缝隙狭窄,仅能伸出手去。她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一队人马簇拥着一顶软轿,正停在院门外不远处的青石路上。轿子并不十分华丽,但用料讲究,抬轿的太监们脚步沉稳,显是训练有素。轿子周围护卫森严,除了带刀的侍卫,还有几个穿着圆领葵花衫、面色白净的大小太监,个个神情倨傲。
为首的是一位身着猩红蟒袍,外罩玄色氅衣的老者。他面白无须,脸上皮肤却并不松弛,反而有种养尊处优的光滑感,只是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四射,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执掌生杀大权所带来的淡漠与威严。他并未下轿,只是斜靠在轿厢的窗边,似乎是在吩咐着什么,旁边一个管事太监正躬身听着,态度谦卑至极。
这就是赵公公!那个能决定无数人命运,包括她们林家命运的人!
林清韵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能愚蠢,可能徒劳,甚至可能立刻招来杀身之祸。但她没有退路了。山重水复疑无路,这或许就是那“柳暗花明”的又一村?天无绝人之路,但这条路,需要她用尽所有,甚至包括她自己,去开辟。
她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吸入肺腑,仿佛给了她最后的力量。她不再犹豫,将手伸出栅栏,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声音却努力保持着一种清晰的、不至于尖利失仪的语调,向着那轿子的方向喊道:
“民女林清韵,冤情似海,求赵公公垂怜,容民女陈情!”
这一声呼喊,如同在死寂的潭水中投下了一块巨石。不仅门外的太监侍卫们愣住了,连院内原本啜泣的女眷们也瞬间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清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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