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雪地红。（2/2）
“他是唯一能直接面圣的人。”林清韵喘息着说，“而且，他与严嵩素来不和。”
阿桑郑重地接过血书，藏入怀中：“小姐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把血书送到。”
就在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阿桑急忙躲到门后。
铁门打开，进来的是锦衣卫副使宋青。他扫了一眼囚室，目光落在林清韵还在流血的手指上。
“怎么回事？”他冷冷地问。
无人回答。
宋青走近林清韵，突然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林二小姐，你这是何苦呢？就算写血书，又能改变什么？”
林清韵直视他的眼睛：“宋大人，林家是否谋反，你心知肚明。”
宋青轻笑一声：“朝中之事，真真假假，谁说得清？”他忽然压低声音，“不过，若二小姐肯答应在下一个条件，或许...在下能帮个小忙。”
“什么条件？”
宋青的目光变得暧昧：“今夜子时，在下当值。若二小姐愿意...陪在下一夜，或许能让你见父亲最后一面。”
囚室里顿时响起抽气声。王氏惊恐地捂住嘴，赵氏别过脸去。
林清韵感觉一阵恶心涌上喉头。她死死盯着宋青，忽然笑了：“宋大人，你可知道我林家女儿的家训？”
宋青挑眉。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林清韵一字一顿地说。
宋青脸色一变，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就别怪宋某无情了。”说罢拂袖而去。
铁门再次关上，囚室里一片死寂。
许久，王氏才颤声开口：“你...你何必激怒他？万一他...”
“大嫂，”林清韵平静地打断她，“你以为顺从他，他就会真心帮我们吗？这种人，得了便宜后，只会更加践踏你的尊严。”
她转向阿桑：“你快走吧，趁现在。”
阿桑点头，悄悄溜出门去。
夜幕降临，囚室里冷得如同冰窖。女眷们挤在一起取暖，却无人能够入睡。
林清韵靠墙坐着，望着铁窗外的一弯冷月。手指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她心中却异常平静。
她想起小时候，父亲教她读书写字的时光。那时父亲常说：“韵儿，你若为男儿，必是国之栋梁。”
她想起哥哥林清峰，总是偷偷带她出门看花灯，被父亲发现后主动承担所有责罚。
她想起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韵儿，你虽为女子，但胸有沟壑，不输男儿。日后若家族有难，你要坚强。”
一滴泪，终于从她眼角滑落。
“二妹，”赵氏轻声唤她，“你说...我们还有希望吗？”
林清韵擦去泪水，目光坚定：“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有希望。”
深夜子时，铁门外忽然响起开锁声。女眷们惊恐地醒来，紧紧靠在一起。
门开了，进来的却不是宋青，而是一个陌生的狱卒。他手中提着一个食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
“林二小姐，”他低声说，“这是阿桑姑娘托我送来的。她还让我告诉您，血书已经送到冯公公手中了。”
希望如春光，瞬间照亮了黑暗的囚室。
“多谢壮士！”林清韵急忙起身行礼。
狱卒摆手：“不必多礼。林将军为国为民，我等小人物虽不敢明着对抗严党，但暗中尽点绵薄之力，还是做得到的。”
他顿了顿，又道：“宋青今夜被临时调班，不会再来了。你们...好自为之。”
狱卒离去后，林清韵打开食盒，里面除了食物，还有一瓶金疮药和干净的布条。
王氏默默接过药瓶，为林清韵包扎伤口。她的动作很轻，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二妹，”她忽然开口，“对不起...”
林清韵摇摇头：“大嫂，不必道歉。危难时刻，人人自危，这是人之常情。”
“不，”王氏泪如雨下，“我不仅藏了免死令，还...还曾经想过，如果举报林家的一些事情，或许能换取自己和晓儿的自由...”
囚室里一片寂静。
赵氏忍不住开口：“大嫂，你怎能...”
“但我最终没有这么做。”王氏抬起头，眼神清明，“因为我想起你哥哥对我的好，想起晓儿若是知道母亲做了这样的事，将来该如何面对我。”
她握住林清韵的手：“从今往后，我们同生共死。”
黎明将至，曙光再次透过铁窗照进囚室。林清韵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隐约传来钟声。那是皇宫早朝的信号。
今天，将决定林家的命运。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铁门再次打开，这次进来的是阿桑和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宦官。
“小姐！小姐！”阿桑激动地喊道，“冯公公亲自来了！”
那宦官扫了一眼囚室，尖细的嗓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圣上有旨，林氏一案疑点重重，暂缓行刑，交由三司会审！”
囚室里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压抑的哭声。赵氏和女儿们相拥而泣，王氏紧紧抱住晓儿，不住地亲吻她的额头。
林清韵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她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冯保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林二小姐的血书，皇上已经看过。皇上说...不愧是林远远的女儿。”
林清韵深深一拜：“多谢公公救命之恩。”
冯保摆手：“咱家只是尽本分罢了。不过...”他压低声音，“严党不会善罢甘休，接下来的三司会审，才是真正的难关。”
“清韵明白。”
冯保离去后，阳光正好照进囚室，在那件染血的白衣上投下温暖的光晕。那斑斑血迹，如雪地红梅，傲然绽放。
林清韵拾起那角写满血书的白布，轻轻抚摸着上面的字迹。
“小姐，我们...我们成功了？”阿桑颤声问。
林清韵望向窗外，目光悠远：“这只是开始。但无论如何，我们证明了——就算是最黑暗的时刻，也有一线光明；就算是最绝望的境地，也有一搏之力。”
她转身，面对囚室中的每一个人，声音坚定如铁：“只要我们不言放弃，就没有人能决定我们的命运。”
远处，钟声再次响起，回荡在长安城上空。那钟声，不再象征着绝望，而是希望的序曲。
林清韵知道，前方的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他们赢得了一线生机。而这以血书争取来的转机，将永远提醒她：尊严，不是在顺境中获得的礼赞，而是在绝境中依然不放弃的坚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