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计算好的“偶遇”（2/2）

她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沈星河站在她身后，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清香，能看清她后颈细小的绒毛。他内心忐忑，设想着各种开场白：比如，“同学，你这本《百年孤独》好看吗？”或者更直接一点，“你好，我是三班的沈星河，经常看到你来图书馆。” 他甚至练习了一下微笑的弧度。

然而，当沈清莲办完手续，转身准备离开时，她依旧是低着头的，视线范围似乎只局限于脚下的一小片地面。她几乎是贴着边从他身旁走过，完全没有注意到排队人群中这个同样穿着校服、内心正经历着惊涛骇浪的男生。沈星河张了张嘴，那些排练了无数遍的话语，最终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没能吐出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大门外，心里空落落的，像错过了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

这些“失败”的偶遇，并没有让沈星河气馁，反而让他对沈清莲的处境有了更深的侧面了解。他注意到，她在学校几乎是完全孤立的。课间，她总是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望着窗外发呆，从不参与任何人的聊天。午餐时间，她总是最后一个去食堂，或者干脆买个面包在教室解决。有几次，他看见班上的林薇薇、王莎莎那几个女生，聚在一起，对着沈清莲的方向指指点点，发出压抑的嗤笑声，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和排挤。而沈清莲对此的回应，永远是彻底的漠视，仿佛那些声音和目光只是空气。这种漠视，并非源于强大，而更像是一种……耗尽所有力气后的放弃挣扎。

这种无处不在的孤立，让沈星河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无法想象，每天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需要多大的忍耐力。这也让他更加确信，沈清莲的沉默和忧郁，绝非性格使然，而是长期压抑和遭受不公的结果。一种想要保护她、哪怕只是让她感受到一丝善意的念头，在他心中愈发强烈。

于是，他继续着他那笨拙的、无人知晓的“靠近”计划。他会“偶然”地坐在她对面隔一个座位（当她常坐的角落附近没有更合适的位置时）；会在她起身去接水时，也“恰好”需要活动一下，隔着几步远的距离，默默跟在她身后；会在她凝神思考问题时，偷偷地、快速地看她一眼，捕捉她微蹙的眉头和专注的侧脸，那瞬间的心跳加速，既让他惶恐，又带着一种隐秘的甜蜜。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沈清莲始终像一座被迷雾笼罩的孤岛，对他的所有试探和靠近，毫无察觉。她的世界壁垒森严，密不透风。沈星河的所有计算、所有忐忑、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都像是投入了真空，得不到任何回应。

这种单向的、无声的“交流”，偶尔也会让年轻的沈星河感到一丝气馁和淡淡的委屈。他并不是想要什么，只是希望……希望她能抬起头，看他一眼，哪怕只是无意中的一瞥，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并非完全的无用功。但随即，他又会为自己的这点委屈感到羞愧。她正承受着那么大的痛苦，自己这点小小的少年心事，又算得了什么呢？

或许，就这样默默地看着她，确保她每天能平安地来，安静地学习，再安全地离开，也是一种守护吧？沈星河这样安慰自己。他将那份日渐滋长的关注和心疼，小心翼翼地收藏好，继续着他那无人知晓的、带着笨拙与美好的“偶遇”计划。他像夜空中的一颗小星，试图用自己微弱的光，去温暖另一颗陷入黑暗的、孤寂的星辰，即使对方从未抬头仰望。这份最初的心动，纯净而执着，在图书馆安静的光影里，悄然生长，为后续可能发生的交集，悄悄铺就了一条充满善意的小径。